1624 年,荷蘭人與聯合東印度公司展開於南臺灣歷時 38 年的統治,至今已過了400 年之久;1624 年也從此作為臺灣與世界接軌的重要年份,自那年以後,臺灣在大航海的時代裡有了名字,關於福爾摩沙的記憶,開始在世界史上有了更多的詮釋。
為紀念臺南建城 400 年這個重要的時間點,2024 年臺灣文博會特別移師臺南,預計串連城市之中的部分展館,策劃文化體驗遊程,以策展形式帶領民眾更深入臺南這座城市;而商展方面,將利用鄰近臺南高鐵站的大臺南會展中心進行展售,並促成交流。
「本屆文博會我們想談的,就是臺灣。在這片土地上孕育的創造力與差異性,才會使我們的作品具有與國際競爭的價值。同時,我們也希望把文化與常民的生活連結起來,讓大家可以看到歷史之中的常民樣貌」,創造多元的文化景象可以說是 2024 年文博會最重要的主張,對此,文化部政務次長王時思在受訪時不諱言表示:「無論臺灣是怎樣的樣貌,它都是對的,是好的,對此臺灣人應該要更有自信。」建立自信,也是文化構築過程中重要的任務,亦是文博會的重要使命。
當歷史不再只有大敘事
「在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是一粒種子」,2024 年臺灣文博會的策略軸向,與臺南建城 400年(自 1624 年荷蘭人佔領臺灣後起算)這個時間點息息相關。然而歡慶一座城市的百年有許多種方法,臺灣文博會無疑選擇了最困難的一種,聚焦呈現以「歷史」為方法的文化實踐。
談歷史但必須抽離「教材式」的論述,讓大多數人體感認同、願意接近,是王時思出給策展團隊的一大難題,「我們希望從生活裡看見臺灣,取 1624 這個時間點為一個材料,去談『臺灣與世界相逢的起點』」,在論述上,必須有意識地避免漢人史觀,而從更多元共融的角度來去思考臺灣歷史,才有機會建構出一個足以海納百川,彰顯臺灣文化多樣性的策展內容.在這樣的前提下,《寶島百面 pó-tó pah-bīn》這個主題油然而生。
百面,意味著各型各貌;而寶島,作為一種共識性的存在,足以促發臺灣人的共同情感,與一致性的認同,「在這個主題之下我們期待以更生活化的方式去談歷史,並以『細胞』的概念去思考,去想像寶島的歷史是如何具有生機地變化與生長。」例如,藉由自由發展的路徑談及臺灣的民主;探討世代衝突如何以及為何形成,以此去挖掘歷史與個人之間的關係,「當我們把尺度放大,會發現當百年的時間軸降落在個人身上,它所代表的就是世代與世代之間的關係」,以時間作為討論歷史的一個重要切角,帶出眾多臺南老企業的創立與傳承,才有機會讓民眾有感於時間於生活中發揮的作用。
「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甚至是到第四代,他們分別都有自己的挑戰,屬於那個時代的包袱」,將個人與世代的問題,放在一個家庭的尺度來看,歷史這件事情彷彿便被縮小了,它開始有能見度,有故事,也觸手可及,「同時,這每一個故事都像是一顆種子,是孕育臺南這片土地的重要養分」,王時思表示,整體集結在一起,便凝聚成一個更大尺幅的臺南歷史;而所謂文化,也是在這一點又一滴的累積中長出來的。
此次 2024 年臺灣文博會由「那聽那行」、「那看那記」、「那會按呢」三大展區串聯不同的文化歷史故事交織而成;三大展區分別將以走讀、記錄、論壇展演三種形式,突破展場時空的侷限,擴大物理場域,讓更多民眾可以參與這個一年一度的文化盛事;除此之外,在 To B 方面,也同樣延續臺灣文創商品與圖像授權交易平臺的概念與使命,預計於大臺南會展中心展開跨界、跨域,同時也跨國的交流,可謂是多元集成的總和。
「希望我們可以藉由這些論述,用我們自己的方法,找回我們自己的名字」,王時思大嘆即便在近期奧運盛典上我們僅能以會旗參賽,但臺灣人卻總能以自己的方式,去喚醒國際的認識。「今年的文博會我們也談『團結』,即便平常大家在島內時有爭吵,但若站在一個國際高度回望臺灣時,會發現這些衝突和差異其實也創造了我們特殊的團結方式。它意味著,雖然我們是一個國家,但每一個人仍被接納保有自己的樣子。」
為臺灣文創產業創造更具規模性的力量
2024 年臺灣文博會首次移師臺南,對於王時思而言確實仍有些壓力,「還是會擔心大家移動的意願,但就目前的結果來說,會發現今年整題的招商狀況是有始以來最好的」,屆時,大臺南會展中心預計聚集逾 700 個品牌,其中與往年不同的是,吸引更多來自中部、南部的創作者共襄盛舉。
在展會中強調區域性的策展,有機會把在地的力量更加凝聚,「這次在展區內特別策劃了『臺南展區』,讓在臺南在地發展的品牌可以集結,也讓觀展者更加認識區域性品牌,並直接凸顯臺南的特殊性」,承接文博會自 2010 年起承辦以來的使命,期待更多臺灣原創品牌及 IP 有機會在展會期間鏈結到潛在的業務機會,也藉此機會邀請國際買家,促成文化及內容上的交流,並為品牌尋找出海口,提供新的發展動能。
「今年一樣會邀請超過一百位國際買家來到文博會,並進行事先的媒合」,王時思表示,文博會希望能提供品牌或 IP 更好的談判條件,也讓整體的媒合得以更加精準,「同樣,在接軌國際與知識學習方面,我們策劃趨勢論壇,讓更多參展者理解 IP 如何轉換成商品,以及商業模式如何轉化或設定等等」,在此期間,站在文化部的角色及立場上,最期待可促成更多的授權發生,「這對未來整個 IP 產業的發展會更好,也更長遠。」
過去,文博會所推動的授權案例仍多以「圖像」為主,然而王時思始終認為,IP 授權不該只限於圖像,而應該展開更多可能性的挖掘,包括小說創作、漫畫、繪本,未來都應有更多的平台或空間進行內容的轉譯,無論是影視化、戲劇化、商品化,或更多形式上的可能與轉換,「這一塊是文博會的重中之重,我們最期待促成的部分」,王時思表示。
當然,文博會亦不會獨漏了臺灣工藝的推廣。作為傳承文化重要的手藝,臺灣工藝在媒材使用、技法與設計創意方面都表現得相當突出,因此文博會針對工藝類型的品牌與創作者,亦在文博會期間規劃專屬的場域,讓工藝品牌有機會更好地呈現自己的作品,並與潛在的買家接觸。
建構平台,可以說是文博會商展的最重要使命。「我認為臺灣的優勢一直在創作端,因為文化多元性和創新的性格,使我們的創作者及其作品都非常突出,也具有生命力,問題就在如何創造好的商業模式。」不管是原創的 IP 創作,或者是文學、電影的出版與製作,都缺乏產業化的模式,因此無論是文博會亦或是文策院的成立,都是希望可以帶動資源、創造市場,讓臺灣的文創產業有機會可以形成更有規模性的力量。
讓城市的故事為自己說話
近年來,文博會開始走出展場,進入城市,更大幅度地與在地場館建立連結,並且期待透過文博會期間的資源投入,去帶動城市周遭場館的能見度與發展,而此次臺南文博會也不例外。
「我們認為今年我們在與城市的互動上可以有很好的發揮」,有別於以往單點擊破的合作模式,王時思表示,今年文博會與臺南市政府建立起相當緊密的合作模式。其中,開啟夜間觀光是兩者合作的重要成果之一,「我們和臺南市政府溝通,因為夏天的臺南實在太熱,因此會需要一個夜間觀光讓活動可以在夜晚有個延續。如此一來便可以形成日間參與會場活動,晚上回到市區觀光來進行串連。」
不光只是夜間觀光,日間的遊程亦是此次《寶島百面 pó-tó pah-bīn》針對打造深度文化旅行所進行的展示。十條走讀路線包括產業、生活、飲食、藝術、城市、鐵道等各種面向,深入探索臺南常民的生活軌跡,以及所謂歷史落地民間的真實模樣,「比如說,我們找到廟宇繪師潘麗水的傳人潘岳雄,來去講臺南廟宇門神的故事,去分析、去看見這些場域如何形成;又或者找來朱宥勳講葉石濤,這位臺灣文學大師與臺南的關係,我們以故事的方式來去轉譯生硬的歷史,用人物來帶出臺南的百年軌跡。」
對於王時思而言,無論外界如何認定,臺南這座城市的本質,在於它古樸且具有體驗不完的文化、說不完的在地故事,「我們希望臺南可以更專注地挖掘在地的事,而這些小小的迷人的事都發生在巷弄裡面,而讓大家感動、讓更多人願意來到這座城市,也是因為這些巷弄,才讓臺南的觀光可以更深度。」因此編織十條在地走讀路線,同時也是希冀透過文博會去示範,所謂的文化體驗可以如何發展、如何創新,「我們想的,大概就跟世界想的一樣,希望像文博會這樣的大型展會,它不再只是一次性的活動,不再只發生在展會期間,而是可以結合在地建設、城市需求,把一切都統整進來,這對在地來說,才會有機會創造好的、正面的影響。」
剛從巴黎奧運奔波回台,王時思表示,巴黎奧運為世界展示了一種全新的可能,那便是一個世界級的、大型的活動,如何不鋪張浪費,不透過打造一次性的場館大顯國威,而是更加嚴謹地去思考如何利用城市既有的資源,去傳遞他們想要傳遞的訊息,「我希望我們想的也是這樣的事情,利用原城市的資產,找到可以訴說的故事,去達到我們期待的效果,或者說是更好的成果。」
撰文/盧奕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