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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拿下 2021 波隆那書展拉加茲大獎!阿尼默《情批》:以台語詩繪出的絕美情書

2021/06/25 | | 洪雅筠

台灣插畫家阿尼默以《情批》,奪下今年波隆那書展拉加茲獎「詩類別」評審優選獎,他將一棵樹成為書的過程,化成了這本美麗的台語詩繪本作品。

台灣插畫家阿尼默的首本台語詩繪本《情批》,獲得了2021年波隆那書展拉加茲獎「詩類別」評審優選獎,他將一棵樹成為書的過程,化成了《情批》這本繪本作品,不僅以層層疊疊創作手法表現多層次的情感,也讓母語被世界看見,同時他還邀來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得主廖士賢進行聲音的演出,使《情批》從影像、聲音到文字,傳遞了一連串綿延而深長的情感。此次Shopping Design特別邀請到阿尼默進行專訪,請他與我們聊聊,《情批》這本美麗的作品究竟是如何誕生,以及它背後的心境與故事究竟為何?

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從一棵樹開始到擁有一片森林

阿尼默提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有兩件事情很常做,其一是爬山;其二是閱讀。「當我走到戶外看到樹;閱讀時看到書的時候,慢慢地感覺到這是一體兩面的同一件事情」,這是《情批》的一個啟發點。而喜愛自然的阿尼默從2016年便開始畫樹,從一棵、兩棵慢慢的累積,到最後變成了一片小小的森林,但阿尼默表示,自己在繪畫的過程中並沒有特別思考這些樹最後會成為什麼,直到2018年他才覺得這系列可以發展成一本繪本。

「我在創作時幾乎是這樣的模式,從不會預設小小的作品最後會變成怎樣,而是任由它們發展,如果慢慢地它們可以累積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就像《情批》一樣,它就出現了。」阿尼默如此說。

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情批》獻予台語、樹仔、冊

從《情批》的書腰介紹就可以明顯地得知,這本書是獻給台語、樹與書的一封情書,書中講述的是樹對人的告白,它經歷了四季、風吹雨打、很長的一段時間後,直到樹木成長到足以被砍掉時,它被做成了書,最終來到它心愛的人的面前,讓他閱讀,希望以此方式在這個人的心裡面重新成長。

雖然故事是以這樣的方式來設定,不過阿尼默也說,「讀者也能以自己的方式去解讀,或以不同的心境代入。」

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只是繪本當中,有一頁文字特別地耐人尋味。別於所有頁面上的台語詩皆以黑色來呈現,其中一頁寫到「批寫到遮,煞想著袂記得介紹阮家己,我較早是一欉樹仔,這馬是一本冊」(信寫到這裡,才想起忘了介紹我自己,我從前是一棵樹,現在是一本書)的這段文字時,使用了紅色做一個區分,這是阿尼默所要傳遞給讀者們的特別訊息。

「搭配繪本閱讀的話,讀者其實能夠發現紅色在不少頁面有被大量的使用,尤其從樹被砍斷後,畫面開始變得較無彩度,只有紅色較為顯眼,」阿尼默解釋,這樣的安排其實是想要讓講了很多情話的前半段,與後半段樹木要被砍斷變成書的過程,使這兩個敘事在畫面裡去做一個交疊,「所以這個紅色的運用,除了是想要凸顯這段文字外,也可以看待成是我想要凸顯這兩件事情的交疊。」

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多層次的創作,表達深切情感

在閱讀《情批》時可以發現,繪本內很少單一圖層,總是能看見層層疊疊的創作手法,阿尼默說這和他喜歡觀察路邊不起眼的事物有關。

很喜歡旅行的阿尼默,在每次旅行時一定會拍照,但在後來整理照片的過程中,他卻發現這些照片有一個巧妙的共通點,「除了那些一定會拍攝的觀光景點外,我發現相簿內許多照片都在拍攝一些斑駁的牆壁、鏽掉的鐵門,或是石頭上的青苔等等」,他說,自己很受這些東西吸引,後來便刻意去做了一些研究。

阿尼默本名陳永凱,大葉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畢業,捷克布拉格應用藝術大學碩士。
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舉例來說,牆上每一層油漆漆得顏色都不同,但有些經過時間的洗禮後,便透露出了三四層的顏色,每一層顏色都不同,「這是畫不出來的,那完全是經過時間的變化,才會有這樣的肌理顯現出來。」這些都是阿尼默從日常生活中汲取,運用到繪本當中的素材之一。

談到這本繪本的創作媒材是什麼,阿尼默解釋,其實沒有一個固定,可能是運用前述提及在街頭拍攝的這些材料,到電腦裡去剪裁、剪貼成他想要的部分,再置換顏色,或是他將自己手繪的創作掃到電腦當中,將這些素材修剪去做結合。如果讀者用心觀看的話,其實也能夠感受到,這些層層疊疊的畫面裡,蘊含著不同的情感與心情,每讀過一次後,也許都會獲得不一樣的回饋與啟發。

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以台語詩創作的兩個契機

《情批》是阿尼默的首本台語詩繪本創作,會特別以台語詩創作,是有兩個契機點影響了他,使他將原本的中文書寫改成母語書寫。

「有一段時間我常陪我媽看歌仔戲,雖然歌仔戲裡他們唱的那些台語都是文言文,跟生活當中的唸法不一樣,但我卻發現自己小時候會講的台語文言文多過於現在,我感覺自己的台語有些退步」,這是其中一個契機點。

另一點,則是阿尼默想起在國外唸書時,常常有人會詢問他是否有想念台灣的什麼?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對任何事物都沒有特別想念,不論是食物、人或者是景色等,可是到了留學的後期時,他卻相當渴望有人與他面對面講台語,「這讓我感覺到台語這件事情變成了我唯一的鄉愁。」

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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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這兩個契機點,讓阿尼默覺得,「如果我要寫一封情書去表白,我希望我能夠用最貼近我心底,感覺是我故鄉的東西表達出來。」因此,他決定以台語詩進行創作,「台語所表現的音調、用字遣詞都不同,它更接近我心裡面的聲音。」

廖士賢的聲音演出

阿尼默特別邀來了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得主廖士賢進行聲音演出,甚至為此創作了一個小小的影像動畫。會特別邀請到廖士賢,是因為阿尼默在2019年的金曲獎頒獎典禮上,聽到他入圍畫面當中那10秒的音樂而深深吸引到他之外,也認為廖士賢的聲音能夠完美地詮釋《情批》所欲傳達的口氣與心情。

「我聽到廖士賢的第一個版本就哭了」,阿尼默感性地說,繪本文字中「準備,若不是你愛我,我也愛你」的這段,廖士賢在講完「準備」後,有一個小聲的吸氣,「這個吸氣真的很細膩,雖然這些東西可以設計得出來,但如果沒有將自己的心境放在這個位置上,好好地理解作品的內容,是很難表達得如此剛好與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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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小的動畫,大約為快4分鐘的長度,背景是繪本內一頁頁的圖像動畫,搭配台語詩詞,以及廖士賢動人的朗讀,讓作品的情感層次更上一層樓。阿尼默說,「動畫與繪本可以一起搭配,即使你可能聽不懂台語,但只要用心聽就可以聽出他的感情,那些朗讀的詩句唸起來就好像美妙的音律一般。」在繪本的第一頁也有附上台語朗讀的QR Code,邊翻過一頁,再配合著朗讀聲,心內的情感便如水波紋般,一波一波地蕩漾開來。

我創造了一個花園,你可以摘一朵花走

先前阿尼默便以漫畫集《小輓:阿尼默漫畫》,獲得了波隆那拉加茲獎青年漫畫類首獎,而此次他再獲得波隆納拉加茲獎的獎項,雖心情並未像上次一樣激動,但阿尼默表示,「讀著評語,直到讀到評審提及我以台語書寫的事情,我才真正開心起來,能以我的母語被看見,是我最驕傲的事。」

評審的評語寫道:「這首由台灣插畫家暨作家阿尼默創作的詩,既溫柔又充滿張力,且帶著些許神祕氣息,搭配了極其優美的畫作。在文字開始之前,本作先以數張驚人的連續跨頁地景開場,有山、樹、海和屋舍。接下來,每一頁的詩都搭著一幅引人入勝的絕美插畫──畫面不僅僅是文字的映照,更能夠激發讀者進一步思考和探索。本書畫作之美讓人為之屏息。而整首詩文帶著日式俳句/短歌的謎樣氣質,沒有明確的敘事線。當書末揭露令人驚訝的結局,讀者的期待也將受到挑戰。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首詩的原文是以台語寫就,也是台灣大多數人的母語,但是並未被當地列為官方語言。」

圖片提供/大塊文化

談到《情批》所欲傳達給所有讀者的意義,阿尼默其實留下了一段空白,他坦言自己並不是愛講大道理的人,也沒有想要影響所有人,但他寓意深長地說,「我只是創造了一個花園,如果你來到了這個花園逛,覺得很美好的話,你可以摘一朵花走。」這是屬於他的浪漫,這是他想要留給讀者的想像與空間,如果你也因此聞到了芬芳、獲得了養分,那麼這就是他想要送給讀者們最動人的,無形的情書。

SD Podcast 《設計關鍵字》| 母單者、非母單者收到都會超感動的一封情書:插畫家阿尼默的台語詩繪本《情批》

洪雅筠 / Shopping Design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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