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圖片提供/Christina Liu

【當代工藝要去哪?】陶藝家 Christina Liu:松露、鮑魚殼化成盤,以食器完整米其林餐桌的用餐體驗

2021/10/28 | | 林亞璇

工藝的本質是生活的需要、文化的模樣、情感的連結,而當生活型態逐漸改變,傳統工藝要往哪裡去?設計、藝術、工藝的界線和融合,或許可以更開放的看待。

「沒有食器,料理無法單獨成立。」看著陶藝家 Christina Liu 的作品,會很自然想像起它們在餐桌上與料理共舞的樣子。合作對象遍及國內外知名的米其林餐廳:The French Laundry、Quince、侯布雄、祥雲龍吟、態芮⋯⋯,她是完整用餐體驗幕後低調的一雙手,用陶製器,撐起料理最完美的 moment。

模糊食物和食器的界線,深刻用餐體驗

黑松露碗開蓋,霧金色內裏裝著小一吋的真實松露,「truffle in truffle」的玩味與高擬真度,是 Christina 經過無數次試驗才誕生的作品。松露碗表面的龜裂來自燒釉的瑕疵,如何裂得剛好、裂得漂亮,需要「精準拿捏失敗」。「我想模糊食物和盤子的界線,讓餐廳客人在吃飯時會多看幾眼。」

設計概念來自「truffle in truffle」的玩心,霧金色內裏有著「松露貴過金子」的意涵。 圖片提供/Christina Liu

因為沒那麼理所當然,感受與印象都被放大。同樣經歷漫長試做才成功的螺旋盤(spiral plate),醬汁注入盤中、緩流、匯集至盤底,短短幾秒的療癒畫面,需要盤子高度、螺旋斜度、凹陷深度多種因素的恰好配合,有如精算美感的物理題。她更依餐廳需求設計了「倒螺旋盤(inverted spiral)」,將優美弧度翻轉、盤旋而上成料理落腳的火山口。

螺旋盤(spiral plate)的設計,讓醬汁注入料理的過程成為視覺享受。 圖片提供/Christina Liu
「倒螺旋盤(inverted spiral)」將優美弧度翻轉、盤旋而上成料理落腳的火山口。 圖片提供/Christina Liu

這些食器精緻高雅,但沒有嬌氣,因為Christina很清楚它們會經歷的「真實使用現場」——擁有在餐廳實習、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研讀陶瓷與玻璃藝術的經歷,她不只是站在工藝師、創作者的角度,更能從使用面與製程設計展開食器的可能性。

從對餐飲產業憧憬到迷上陶藝

在美國加州長大的 Christina,大學主修法文與經濟,原計畫到法國進修餐飲相關學位,然而一次 fine dining 餐廳實習的經驗,讓她發現自己不適合廚房長時間高壓的工作環境;同時她在一間陶藝俱樂部上課,用手捏陶的自由與真實感,讓 Christina 產生莫大的快樂與興趣。「我對用手做的東西很有感覺,但我不太會畫畫,陶土可以讓我用手盡情去感覺和揉捏。」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Christina 正在手工修整脫模後的陶器。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後來我毛遂自薦參與一間夏威夷新開餐廳的案子,畢業後搬去夏威夷住了 3 個月,幫他們設計製作餐具。」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似乎行雲流水:她在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工作室藝術學科(studio art)進修一年的 Pre-Master、申請進入英國皇家藝術學院,在倫敦多元而完整的產業鏈下學習如何設計製程、發展風格,陸續參與多間餐廳的料理與食器設計,4 年前回到台灣成立個人工作室。

區域功能劃分明確的工作室裡,有著比照陶瓷工廠規格的各式縮小版機具,是 Christina 到鶯歌找工廠特別訂做的,她慣用拉胚、手捏、電繪 3D 列印等方式做草模,再翻成注漿模具;作品總是帶著規格化的理性精準,卻因每個都經手細細修整而不失溫度。

Christina 特地到鶯歌找工廠訂做縮小版的專業機具,在工作室一條龍完成陶器製作。「剛回來時發現能買到的原料跟在國外不太一樣,配方幾乎都要重新調整,非常頭大。」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Christina 慣用拉胚、手捏、電繪 3D 列印等方式做草模,再翻成注漿模具,作品兼具精準與溫暖的特質。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上釉燒製的環節是製作陶器的關鍵。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兼具精準與溫度的作品特質

最近為 T+T 餐廳設計製作、耗時 8 個月完成的魚群壁飾,Christina 從餐廳轉化在地文化入菜的特色,聯想到洄游的黑鮪魚群;近兩百隻魚環繞包廂、從外至內游進廚房。如何將理想的畫面上牆實現、安排魚各自的姿態與集體的游向、創造栩栩如生的流動感,細節多而難。「我希望作品除了第一眼看到會覺得美,也能看出做工很細。就像這雖然是一件裝置作品,但每隻魚脫模後我都再個別細調、順過它們的尾巴,每隻都是不一樣的。」

Christina 為 T+T 餐廳設計製作的魚群壁飾,近兩百隻魚創造出栩栩如生的游動感。 圖片提供/Christina Liu

去年 Christina 參與 TAO ART SPACE 女性藝術家群展,也是她首次挑戰偏雕塑類型的陶作;她以熟悉的功能性型態出發,用重複、高低不一的陶瓷管堆疊成台灣山景。「和加州光禿禿、乾黃的山脈不同,台灣的山很綠很漂亮,又會因為天氣、時間、觀看角度不同而變化。」不若食器有使用上的限制,她能更自由嘗試釉色的豐富表現,綠如森林、灰如岩石,或藍黑如雲霧。

Christina 用重複、高低不一的陶瓷管堆疊成台灣山景,不同釉色呈現出豐富表情。 圖片提供/Christina Liu
圖片提供/Christina Liu

在陶藝裡找到自我投射與自信

Christina 的設計靈感常來自食材與自然材質,她將其轉化,賦予簡約優雅、不失有機感的樣貌,像是木紋感的海膽托盤(uni trays)、表面充滿凹凸顆粒的魚子醬盤(caviar plate)、鮑魚殼翻模而成的盤子與筷架等。而她替加州米其林三星餐廳 The French Laundry 設計的一只多角茶壺,散發著獨特的 fusion 氣質,就像她成長經歷中受到多元文化的影響。「這只壺用在法式料理餐廳喝中國茶,因此把尺寸稍微做大一點;它的型很古典,但被我賦予當代感;用注漿脫模規格化生產,但漸層的釉色又帶有手感。」難以定義的風格和工法,只能以她命名。

多角茶壺的設計起點來自加州餐廳 The French Laundry 的委託,既古典又摩登的 fusion 氣質,就像她成長經歷中受到多元文化的影響。 攝影/侯俊偉 © Shopping Design
Christina用自己的方式詮釋金繼(kintsugi)技法,在器皿上預留修補的空缺,以金水(gold lustre)填補再燒製。 圖片提供/Christina Liu

陶瓷的魅力除了自由,也教會她面對當下最好的一種永恆,「我非常害怕一件事做了決定後就無法再回頭或改變,但做陶這件事讓我克服恐懼,有自信面對自己完成的作品。陶燒了之後就永遠定型——而還沒燒之前,你有無盡的機會重來。」

Christina Liu Ceramics:christinaliuceramic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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