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台北市大安區精華地帶的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 ），前身為舊空軍總司令部，在新型態文化藝術進駐後，已從過去的封閉空間逐步對外敞開大門，也持續在此文化基地推動實驗建築計畫。
原訂於今年 5 月開展的《勒法利計畫》（Project: The Folly），因疫情延後至 7 月才正式開放預約，策展人莊偉慈感嘆，疫情時代的無常就是日常，但或許因此讓人們更深切體認到環境變化的實感。
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成立以來，一直很難被明確定義，但莊偉慈認為，場地的模糊之處正是它最迷人的地方。「若美術館是白盒子、表演廳是黑盒子，這園區就是灰盒子，有各種多樣性發展的可能性。」
結合實驗建築和裝置藝術，重新定調展場的存在意義
過去 3 年，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推動的「實驗建築」計畫，試圖從不同脈絡探索場域的內涵，如《負育群帶聚落》計畫探討園區建築之外的公共性、社會性議題；《紅磚未來式》計畫則以園區圍牆拆除後所產生的廢棄紅磚為題，聚焦於循環再生相關的永續都市概念實踐。
這次《勒法利計畫》延續對園區空間變遷的反思，希望能結合此地作為歷史古蹟、展覽空間、藝術人才孵化器、研究基地等多重角色特性，延伸展開更多討論，讓人們能在藝術作品中重塑時間、空間觀，重新意識到自己與環境的關係。
莊偉慈表示，「勒法利」取自建築領域用語「Folly」，意思是不像建築、也不像雕塑，沒有實用功能的裝置，藉由它具有實驗性跟開放性的特質，提議用嶄新的觀看角度，理解我們當下的生活狀態與城市中發生的大小事件。
以《櫃之家》為例，藝術家蕭有志用各種尺寸不一的櫃子組成一個迷你但機能完整的「家」，書架、馬桶、熱水器、洗手台、玄關甚至閣樓應有盡有，置放之處正好與後面的帝寶豪宅眺望，以此引領觀眾思考自己與建築之間、周遭環境的關係。
而整個園區今昔的變動，就在這一件件細膩詮釋的作品中輕巧顯現。
以歷史建物美援大樓為起點，用藝術體現空間本質的真與美
《勒法利計畫》共計展出 10 件作品，除了《櫃之家》在戶外，其餘皆位於美援大樓，這一棟軍事功能退位後就不再被需要的辦公空間，是徒留符徵的建築實體，正適合作為此次實驗性的展覽場域。
但在定位尚不明朗的空間辦展，觀者「進場看展」的意識也容易變得薄弱，此時就得主動幫助觀眾理解自己踏入之處即為「展場」。
藝術家如何從現地取材、善用美援大樓的空間特色進行創作，成了此次展覽的首要課題，也是重要任務之一。
像是在《冗餘物語》中，藝術家陳萬仁就用擅長的投影動畫，將工人日常投影在油漆剝落、不平整的展場空間中，並結合鷹架襯托出建築結構的本色，大樓缺陷及閒置處瞬間化為作品獨特亮點，呼應著園區周遭工程不斷，且不少都市更新案正在進行的現況，也呈現出藝術家對台北生活的觀察。
來到《從一個角落到另一個角落》的展間外，會發現藝術家戴翰泓特地為這棟「沒有門」的美援大樓，裝上一面藍色大門，增添開門進場的儀式感，也是暗藏機關運作的起點。
只要門一打開，裡頭的機械裝置就會牽動作品，一座迷你房子將如同被操縱的玩偶被隨之組裝拉起；關上門，懸至空中物則散落回地面，無聲訴說著「有觀眾、藝術家、作品，展場就能成立，當門一關上、作品消失，展場意義便不復存在。」
至於藝術家邱承宏的兩件裝置藝術作品《花架05》、《採光08》，則更進一步以園區內拾獲的磁磚、鐵絲網等殘骸進行重塑鑄造，用相對靜態的方式回應著園區正在變動的事實。
從聲音紀實塑造的跨時代空間，重新探討人們與「地方」關係
實際上，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既作為一個展覽空間，也是附近居民散步、運動的地方。「目的不同，場域扮演的角色跟存在的意義就會因人而異。」對莊偉慈來說，比起篩選觀眾類型，不如拿掉對觀者的想像，廣邀有意前來的人們恣意入園體驗。
此次的聲音作品《公園》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藝術家吳燦政以「公園」為題，匯集過去 10 多年來在台北、桃園、台中、台南、高雄各處公園蒐集到的聲音資料，在耳機中輪播不同時空背景下收錄到的公園現場聲音。「從早年多是附近居民下棋聲，到近年變成移工交談聲音，你會發現社會結構的變遷，早已逐漸改變了城市樣貌。」
另一件聲音作品《市集歌劇2》則是收錄泰國藝術家阿農．南堯走入清邁 12 個市集所聽到的第一個聲音，靠近展間裡的市集畫面，能清楚聽見各自獨有的聲音紀錄，彷彿自己也身處其中，而若站在遠處聆聽，則能體驗不同市集的聲音相互交流後，竟也能像一首合奏樂曲，自然入耳。
從跳躍視角詮釋生活空間的轉變，擴大探討城市系統之於人的關係
不過，除了期許觀眾能透過聲音作品，牽引出對「地方」更強烈的感知，莊偉慈也希望能有機會帶著觀眾跳脫既有思維，拓展空間觀的意涵，擴大探討整個城市系統及藝文場域。
像是藝術家凌天的《台中計畫》從宏觀角度出發，以地理製圖與資訊編程工具分析台中城市的整體脈絡，再轉譯成具象化的畫面，像是將紅綠燈等待時間長短，轉換成清晰程度不同的街景影像，藉此提示觀眾，你可以有不同方式理解自己所生活的城市。
陳曉朋的《新路線》則恰好相反，從相對感性的微觀角度，用自定義的地圖標示邏輯，呈現台北對自己的意義。莊偉慈說，「透過作品想反問觀眾的是，我們所去的藝文場館，在我們所在的城市地圖上，會是什麼樣的分佈情形？」
最後，在這次展中，還有一處詼諧的「創造」，是藝術家廖建忠為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所搭建的假咖啡廳《空巴克》。莊偉慈表示，人們進到藝文空間，第一時間想的不一定是接觸文化本身，有時會下意識想找咖啡廳、餐館「消費」，因此把這表層現象抽取出來進行翻模創作。
這樣的假咖啡廳雖帶有諷刺、幽默氛圍，卻也如實回應著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現階段的確沒有消費場所存在，至於藝文場域為何總和咖啡密不可分，則留給觀眾自行感受。
此次展覽的初衷亦是如此，不只希望觀者能透過作品認識這得天獨厚的空間，進而重新思考自己與現存建物、周遭環境甚至整座城市的關係及互動方式，更期待著若能從中獲得一絲樂趣、療癒，因此對建築和藝術產生新的見解，或許有機會拓寬人們觀察生活的視角和覺知範圍。
《勒法利計畫》展覽資訊
指導單位｜文化部
主辦單位｜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C-LAB
策展人｜莊偉慈
藝術家｜蕭有志、莊普、廖建忠、陳曉朋、凌天、戴翰泓、邱承宏、陳萬仁、吳燦政、阿農・南堯（Arnont NONGYAO）
展出時間｜2021年 5 月 15 日至 8 月 29 日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 11:00 - 18:00，週一休館
地點｜台北市大安區建國南路一段177號（美援大樓展演空間、榕樹廣場）
展覽網站｜ https://projectthefolly.clab.org.tw/
整理・撰文 / 葉冠玟
本文與財團法人臺灣生活美學基金會合作報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