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將 SEEDDESIGN 喜的燈飾擬人化，一路隨品牌成長的主理人 Jen 笑著形容「就像看著心愛的地下樂團歌手」——從謹慎妥協、等待緣份的小公司慢慢躋身主流，又害怕自己從此變得隨波逐流。
把時間拉回 1991 年，SEEDDESIGN 初登台的時刻。世紀末的台灣適逢經濟起飛，凡事華靡，尚來不及長出深度，導致簡約燈飾的選項僅有進口貨和仿冒品兩種。創辦人陳昭成當時暗想「真的只能這樣嗎？」於是 SEEDDESIGN 從設計起家，多年來堅信設計不怕沒飯吃：「設計就是要一直去回應問題、滿足需求，而人類正是不滿足的動物。」
走過 30 年對品牌而言，甚至遠比一個人的成長更難得。創業初期難免經歷過只求生存的階段，接近 20 週年時開始相信前途不可限量，孰料金融海嘯便迎面襲來；一轉眼已滿 30 週年，SEEDDESIGN 如今不想顧慮太多，卻也不至於百無顧忌，而是只在意追求簡約、務實和美之間的平衡，還有勾起驚喜的叛逆：「我們不會完全迎合大眾口味，否則設計一變乖就不有趣了。」
有餘裕放緩腳步後，SEEDDESIGN 往更深更遠處拋出想法：「有沒有可能，未來大家都不需要燈飾了？」自普羅米修斯盜火以降，人類對光明的需求從未間斷，不過作為載體的燈飾的確可能轉型甚或消失，於是 SEEDDESIGN 再度探問：「燈光的本質是什麼？」
2700~4000K：用剛剛好的色溫調節作息的溫度
所以燈光的本質究竟是什麼？看著 SEEDDESIGN 的燈飾，萬般答案紛紛浮現，其中蘊涵種種層面的記憶、體悟和知識，幾乎能解釋文明之所以為文「明」的原因。
「我們常觀察透窗而出的光，結果發現德國的房子幾乎不用白光，而歐美辦公用燈色溫大多不超過 4000K，台灣卻常拉到 6500K，接近亞熱帶日正當中的那種藍白色。」於是 SEEDDESIGN 推出能夠感應切換色溫及亮度的餐桌吊燈，近年新品也陸續讓光源進化成自然陽光般的高演色性 LED 模組，提醒人們洞察自我、適時放鬆，意識到燈和空間、作息間的無形關係。
SEEDDESIGN 從不錯過擦身而過的風光，觀察細胞總是處於脫韁狀態，有時上太空將宇宙的意象帶回地球，也奔向野外採集新鮮有機的點子。比如設計師爬山時望見雲霧翻湧，靈光乍現，遂將口吹玻璃內漸層噴砂，開燈以後，氤氳的山嵐頓時飄然降臨。而品牌創立後第一盞問世的燈正是「幽浮」，底座突破了鹵素燈變壓器的限制，不只開啟 SEEDDESIGN 巧妙結合科技詮釋浪漫幻想的路線，那輕盈開朗的俐落線條，至今依然是品牌個性的貼切寫照。
重回燈飾從無到有的誕生現場，探索每個人的光影故事
逐步為夢想奠定基礎的手稿，如今都成了壓箱寶，其中一部分在 30 週年線上特展中，首度以一系列展品之姿重新曝光。看著那些伏案描繪美好生活的時光、對機械工藝的純粹熱愛、沿思路來回調整的筆觸，彷彿觀看一場慢動作的降雪，欣賞思緒由柳絮凝結為實體，最後灑落居家天地，成為一件件晶瑩剔透的陪伴。
「搜集素材的時候，發現很多後來沒進入量產階段的構想。」即使經營多年，SEEDDESIGN 仍追隨靈感而非商機，儘管有些設計因為太天馬行空而受挫，但以後見之明看來，那反而是先知必經的過程。例如 1994 年誕生的 JOJO 小吊燈，在年過 20 後蛻變為 LED 燈並更換配重塊，此時陳先生感嘆：「現在的形狀，才是我一開始的構想。」如果願意為現實退讓，並且對初衷念念不忘，終有一天會實現心目中的理想。
除了手稿，線上展也精心設計了小遊戲，用暗藏細膩邏輯的測驗，精準地隔空解構平時所需的各種光芒。「我們把情境定在週五晚上，因為那時候有最多可能性，而且一定需要燈。」和誰、在哪裡、做什麼，構成好故事的要素同樣適用於打造迷人日常；若來到實體門市，SEEDDESIGN 還會問得更深入，舉凡長輩房需要床頭燈與否、平時是否在餐桌上工作或寫作業⋯⋯一層層抽絲剝繭，讓觀照自我的視野變得更清晰。
「所謂專業就是——連客人都還不清楚自己的問題在哪裡時，就能幫他們梳理歸納，預見未來潛在的重要燈光需求。」SEEDDESIGN 掌握的經驗絕不是賣弄或推銷的利器，而是用以引路的洞燭。
給下一輪明日的發光體
無論是由理念幻化成形的產品，或多年來透過展覽、線上生活誌傳遞的的信念，SEEDDESIGN 總令人想起形式不俗的文學作品，像義大利巨擘卡爾維諾那般對置身其中的世界觀察入微，敏銳地從旁觀者角度著手發掘別出心裁的新想像。
身處資源和科技爆炸的時代，取遠比捨來得容易，然而耗竭危機也促使人們益發正視永續議題，而 SEEDDESIGN 更在許久之前，便將永續埋進品牌宗旨裡。「耐用」作為務實的一環，始終是製造產品的重要原則，因此 SEEDDESIGN 不僅極小化運送包裝、廣泛運用耗電量極低的 LED、認真說明不同材質的保養方式，或辦「惜物選」展售瑕不掩瑜的產品，甚至直到現在仍為客戶修理 20 幾年前買的燈。
就連在設計途中，SEEDDESIGN 也時時自忖是否造成設計浪費：「真的需要這麼多功能嗎？這樣會比較快樂嗎？」品牌並未犧牲耐用度、美感來一味追求可回收材質，也不忘考量材質本身色澤對光線的影響，隨時實事求是，審視是否能把生活和相處關係的質地打磨得更細緻。
因為在乎公司靈魂更勝營利，這 30 年來，SEEDDESIGN 靈活地拿捏平衡，醞釀出一套留白的哲學；未來，他們亦將保持節制有度的節奏，以雖不輕鬆但是對星球有益的方式，打造出每一盞給下一輪明日的發光體。
A Journey of Light｜SEED30 線上展：https://seeddesignco.com/lightjourney
採訪・撰文／Rachel 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