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設計師的角色很像是一個時代的翻譯機,我們必須組織化複雜訊息,並且去蕪存菁,最後透過視覺及各種體驗設計傳遞給大眾。」
轉譯師?創造者?藝術家?整合者?當代設計師,是在眾多角色之中試圖找到溝通媒介的橋樑,企圖在創造之餘不忘保留平易近人的空間。
究竟「設計」與「商業」如何相輔相成、彼此助力?設計師如何化腐朽為神奇,在業主與大眾、商業與創作之間取得平衡?——聽日目視覺藝術視覺總監黃顯勛怎麼說。
黃顯勛
日目視覺藝術視覺總監,專注於活動展演及品牌識別系統設計,亦對特殊印刷加工製程、字體商標有深入研究。擅長平面視覺的他,與影像動態創作背景的陳普共同經營日目視覺藝術,擅長透過跨媒介敘事創造豐富的感知體驗,將平面圖像、動態影像完整橋接;也透過圖像應用和視覺設計傳遞品牌故事和訊息,合作單位包含台灣文博會、富邦藝術基金會、故宮博物院、國立歷史博物館、雜學青、MOMO TV等。近期作品包含「發現北花線」,以減法設計打造公運美學獲得金點設計「年度最佳設計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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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設計?設想一種目的、計畫一個流程
SD:設計與商業之間存在什麼樣的關係?
黃顯勛:不能說是一體兩面,但我覺得設計與商業兩者是相互相生的。所謂設計新商業,是一種設計加成商業行為的方式,如果我們將「設計」二字拆解去看——「設」想是一種目的,而「計」畫是一個過程,因此設計可視為一種相當精準、具有目的性的創作行為。
西方國家在描述大型設計案件時,通常會使用「建築(architecture)」一詞來去描述,這也呼應了設計的本質正如同建築一般,是經由緊密思維、精心計畫而去達成的。
舉例而言,近年來商業時常與環境永續思維、數位化、虛擬化等關鍵字綁在一起,我認為這跟設計的導入有著非常強的聯繫。我們一再強調,如何透過環保永續的材質取代過往的製造模式;或者轉換平面的視覺思維,導入科技方法創造更多元的空間,設計都在裡頭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
SD:關於設計師及設計工作,這幾年觀察到什麼樣的轉變?
黃顯勛:設計師的角色與職能一直在往外擴張。很多時候,我們也都持續思考,是不是不能再這麼侷限地去定義設計?何謂設計?設計師是誰?又或我們自己應該成為一個什麼樣的設計師?
「我認為當代設計師,其實是一個創意的工作者,或者更偏向藝術指導的角色。」
你會發現,在任何專案裡,設計師開始擁有越來越大的權限,可以參與前端企劃,或對整體策略、概念有更多發展的空間,設計師開始能夠與業主一同討論、共同形塑計畫走向、流程設定,以及最終該如何呈現。
而在此之中,改變最大之處莫過於——設計師不再只是一個被動接受他人提案的角色,也不是由他人訂好方法、規格由你來動手做的「執行者」,某種程度上更符合「創作者」的角色。
品味來自知識,設計源於溝通
SD:當設計師的角色與職能持續擴張,隨之而來的挑戰有哪些?
黃顯勛:當設計師在專案裡頭的角色由被動轉為主動,開始擔起 PM 或者是藝術指導的角色,其最大的挑戰在於大量、未知領域的專業知識之攝取與轉譯。
舉 2019 年日目與富邦藝術基金會合作的粉樂町專案為例,當初在設定上,除了我們原生的藝術創作角色(黑青)之外,也試圖加入一些新科技元素。我們整合多位藝術家擅長的藝術領域,帶入科技思維創造新體驗,整件事情涉及了跨領域的知識與技藝,也突破了大家原先對於這件事情的想像。
然而這件事情困難之處在於:跨界技術與專長的導入,雖為創作帶來更多不同的可能性,對於設計師、藝術家的挑戰性也相對更高。
又例如,今年(2022)7 月日目與台灣設計研究院合作策劃了「源來如此!大博物展」,由於該展溝通內容主要立基於全世界博物館的開源資料(Open data),本就是一個相對龐大、厚重的知識性議題,因此設計師在「如何透過一個展覽空間將這麼巨大的議題轉譯給民眾」上,進行了很多的思考,這也相當考驗設計師與團隊在攝取知識和轉譯知識的能力。
我很喜歡水野學所說的一句話:「品味從知識開始。」
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設計師在知識的「Input」與「Output」之間要持續取得良好的平衡。
除設計師自己的知識攝取與靈感來源須更加多元之外,在合作面上,ㄧ旦碰上從來沒有和設計師團隊合作過的單位,彼此之間也會產生許多碰撞和對話。在這些來回討論的過程中,彼此都要能在各自的堅持上做出些許讓步、取得平衡,才能夠將彼此的專業透過設計轉換,更廣泛地介紹給民眾。
在整個過程中,我認為設計師(或者策展團隊)所扮演的其實是「橋樑」的角色,據業主需求,將展覽的核心以更好理解的方式傳遞給消費者(或其他參與者)。
如何做出會賣的設計?美感之上,打造消費者旅程
SD:就經驗觀察,設計師看待設計,和品牌方看待設計,有什麼不同?
黃顯勛:我覺得品牌本身的轉變也是顯而易見的,當他們了解當品牌結合設計,對於銷售與專業形象的提升帶來正面影響時,開放度與接受度也將隨之提升。例如,先前日目協助一個台灣品牌強化其在「反動物性皮革」議題上的觀點,當全球服裝趨勢逐漸朝向永續且動物友善方向發展後,形象上的轉型對於該品牌來說格外重要。
感性一點地說,「設計」其實是很有魅力的事情,它代表著一種具有目的性的創作。
我非常喜歡日本知名設計師暨藝術家佐藤可士和,在 2000 年初為天團 SMAP 及 UNIQLO UT 進行整體視覺設計與再造,兩大品牌在他的重新詮釋下,都成為當代設計新商業的經典。因此,佐藤的 Hashtag「#如何做出會賣的設計」也相當程度地影響了商業設計的發展趨勢,他的策略流程不只是幫品牌重塑一個好看的 logo,而是從整體品牌視覺延伸至周邊商品,包括店頭、空間、海報、品牌性格等等。
換言之,對於佐藤而言,客戶所認知的「廣告策略」,於設計師而言則應是一連串打造與引導「消費者行為」的過程。
這影響了我們在做品牌設計服務時,設計師會知道不能再僅止於「美感」的創造,而是針對我們所設計的視覺去做整體性的闡述。
從品牌端至設計師都開始學習向下著根,除了將設計是為一種具有目的性的創作之外,也要將其視為雙方對話的過程。無論設計師或是品牌,開始嘗試以開放思維針對目標族群、溝通對象進行田調及溝通,才能確保品牌視覺延伸出來的整個體驗流程,都有做到最精準的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