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在管理職位學會最重要的事,就是做好橋樑角色,將客戶的需求無痛地傳遞給設計師,並在最後做好品質管控。」瑜悅設計創辦人黃國瑜(Leo)說。
設計作為品牌對外溝通的方法與媒介,它最重要的是「如何為客戶解決問題」,黃國瑜自嘲說,「很多人也會問說,瑜悅設計的風格是什麼?但比起一致的『風格』,我們公司更目標導向吧,我支持設計是種解決問題的方法,解決問題需要風格嗎?我認為我們應該更中性的看待它。」
從「解決問題」的角度靈活設計,是黃國瑜面對客戶時的一慣作法,作為一名設計公司的管理者,他需要協助設計師明確地將「創作」與「服務」拉開距離,回過頭來檢視成果與需求是否切合。
與 Leo 談設計專業在商業場景的運用,他看得廣,想得深,認為設計固然不只能為商業服務,然而它作為解決問題的一種方法,在面對嚴峻的市場競爭,能夠提供品牌「再思考(Rethinking)」的機會與空間,回頭去看見企業的本質,從本質出發,更有效地溝通品牌的價值與所在意的事。
風格只是解決問題的「手段」
SD:究竟一間設計公司,需不需要鮮明的「風格」?
黃國瑜:很多人問我這個問題,但我們公司相較之下更目標導向一些——究竟解決問題需不需要有特定風格?我認為應該用更中性的角度去看到「風格」。
我的工作是推動設計師達成目標,而風格更像是一種達成目標的手段,它和創作或是作品之間沒有太大的關聯性,我鼓勵設計師發會自己應該有的樣子,選擇對於品牌客戶最有效的溝通方式,重要的是我們怎麼找到一個對的方法,去引導、去解答,同時也一定程度地展現不同設計師的個人特質。
某種程度上,風格的多樣性是我們的優勢,有些客戶會看見,瑜悅設計能有足夠的彈性去解決各式各樣的問題,而不拘泥於一種特定而強烈的風格。
回過頭來面對「一間設計公司需不需要有鮮明風格?」這一題,我的答案是,必須回歸到設計師如何把事情做得更好。
而如何做到最好呢?一定得訴諸強烈的風格、特色?還是轉而以更適合品牌客戶的形象去協助溝通大眾?這之間所有的選擇,都可以視為策略的一環。
我認為,風格是一種手段,是由設計師、合作夥伴共同完成的。
SD:在與品牌合作的過程當中,設計師通常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黃國瑜:設計師其實有一點點像是品牌醫生。
人們去看醫生時,基本上不太會隱瞞自己的病情,而醫生也通常需要依照病患所描述的病徵,來去思考藥方。設計師與品牌之間的互動亦然,品牌需要一定程度地提供真實的資訊,後續流程是否足以解決問題,全都取決於兩者之間的誠信關係是否建立。
回頭看過去這段時間來到瑜悅的合作品牌,其中大概有六成可全權掌握自身問題,而其餘四成則相對模糊,而另外還有一小部分的人,是處於「疑似感冒」的狀態,感覺品牌有些問題想解決,但對於如何開始、從何開始幾乎毫無概念。
對於設計公司而言,無論面對哪一種客戶,最首要的目標,是快速建立彼此誠信,透過質 / 量化的數據資料、訪談來去摸索問題的核心,我們非常在意從根本開始處理,只有在了解真正問題的狀況下,設計師才能夠漸進式地推薦品牌不同的手段,去推動有感的改變。
品牌也需要定期「健檢」?
SD:品牌健康程度如何持續維持?通常會給合作品牌什麼樣的執行建議?
黃國瑜:品牌要維持健康,除了一次性的診斷、開立藥方之外,一定會有一個「維持」的過程,而品牌健康程度能否長期地維持,取決於品牌後續執行與維護的狀況。解決問題,肯定不僅是設計師的工作,要雙方都有足夠的問題意識及執行力,才有辦法達成理想的效果——很簡單的道理,如果醫生開藥,而病人不按時服用,或是服用後不調整、改變過往的生活步調、習慣,改變仍難以長期維持。
以我們經常討論的「走針幅度」為例,通常品牌經過 Rebranding,設計師會提供品牌使用新識別的「Guide line」,規範的目的不為限制,而是引導品牌正確地執行,就像是買傢俱會附贈組裝手冊一樣,可以想像我們即便按照組裝手冊來拼裝也可以,但它可能會不夠穩固,或因少了哪個細節步驟而使穩定性降低。
以上這些,都只是維持品牌健康的部分途徑而已。
和人一樣,若想長期維持「品牌健康」,定期「體健」是不可或缺的。面對快速變動的過內外趨勢,以及競爭激烈的市場現狀,經營者必會想出各式各樣的方法應對,一旦事情多、問題複雜、溝通內容繁複品牌走針機率也跟著增加。千萬不要小看這些微小的偏差,它就像是蝴蝶效應,任一點變動都會影響到整體的健康程度。
因此我不斷地呼籲,同時主張,品牌的定期健檢是重要的,也許一季,乃至於一年可以聊一下,不一定次次都是大刀闊斧的調整,而是重新回顧品牌的核心與信念,是否在落到執行端各個擊破時有所偏離?
我始終相信,品牌視覺、溝通方法可以隨著時間推移,找到更有效的手段去執行,然而所謂品牌「核心」則是萬年不變的。觀察國外那些歷久不衰的百年品牌,即便時間拉長、物換星移,企業的根本、信念始終未變,改變的盡是手段而已。
當代品牌標誌其實被消耗的時間愈趨快速,隨著需求、環境的變遷,很快就得因應調整。
我們都希望可以打造類百年的品牌,但回歸到當代消費市場、使用者需求來看,品牌通常只能在精神恆在的情況下持續去驅動形象的漸進。畢竟這個世界何時會再推出某種全新的行動裝置,品牌 icon 又會需要以何種形式去符合各式各樣移動載具的需求,我們也無從預知。
品牌能做的,只能因應環境、使用者的生活、消費習慣,在本質不變的情況下持續動態調整。
SD:當代市場競爭激烈,一個品牌之所以能在「同性質」產品中突出的關鍵為何?
黃國瑜:我們怎麼判斷一個品牌是否突出?成功與否?
我想,品牌講求的是「誠信」,這也是我每每與設計師、品牌客戶強調的。
為何「誠信」這麼重要?因為設計即便有再大的能量,它也無法去扭曲事實,或者透過外在去「包裝」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品牌如何把「做好產品」對應到他的「品牌核心」,串起兩者之間的橋樑叫做「誠信」。想要做出好的餐飲品牌,最重要的是「真的好吃」;想要去訴說產品永續、環保的特性,最重要的則是「真的環保」,而品牌要能做到「裡外合一」,取決於品牌創辦人、主理人、管理者的真實信念。
好品牌一定是有誠信的品牌,再來才是執行力。因此如果要問我,一個突出的品牌需要具備哪些條件?我認為,「誠信」與「執行力」是最關鍵的兩件事。
設計不能再單打獨鬥
SD:品牌面對競爭激烈的市場,需更具應對的彈性;同理,當代的設計師及其團隊職能更因此無限的擴張。你如何去看內容力、設計力及行銷力之間的關係?
黃國瑜:設計師職能持續擴張是近幾年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對我來說,真正的感觸來自於疫情兩年的狀況,不可否認的,我們因為疫情失去了部分客戶,尤其是實體店家,如:餐飲業,很多都不敵疫情而被迫關門。
那段時間,我花了很多時間去思考,難道我們的設計一點用處都沒有嗎?既沒有辦法協助客戶在非常時期創造營收,也沒有辦法助其解決問題、度過難關?在那樣的環境與狀態下,我開始意識到,一個好的設計如果缺乏新的行銷方式、溝通手段,它仍很有可能在非常時期直接陣亡。
設計解決了品牌風格、包裝、Logo 的問題,試圖用嶄新的形象與語言與大眾溝通,但是怎麼說、用什麼說?這時候若缺乏行銷的手段,設計的意念便很難被妥善的傳遞。我們會發現,疫情期間行銷溝通愈有創意、愈漂亮的品牌,能夠存活的機率也就愈高。
回到「行銷力、設計力與內容力」這三件事情來看,我不認為這三者要被分開討論,好看的 logo、吸睛的視覺、漂亮的照片已經不是商機的保證,唯有能做全局思考的品牌,才有可能將危機化為轉機,持續地將訊息傳遞出去。
SD:從設計師到經營者,你在轉換的過程中面對最大的挫折為何?
黃國瑜:絕大部分受「純設計」專業滋養的設計師,在設計的「技藝」、「技術」方面確實涉略頗深,但在面對行銷、溝通、商業、社會學等其他面向的知識時,通常略顯不足。從設計師轉為經營者的過程中,理解「設計專業」以外的知識,增加我能夠與客戶溝通的觸角、共同的語言對我來說相當重要。
為什麼當代的設計師愈趨忙碌?我想是因為經營者的問題愈來愈多元了,品牌設計已經沒有辦法成為「唯一專業」,甚至不會是「唯一解法」。
不得不承認,一個能夠專一的工作相當迷人,但是作為設計師、作為設計公司的管理者,我想我們面對變化多端的市場與局勢,更需要學會用開放的心態去面對不同的知識、領域和學科,懂數字、嘗試不同的溝通方法,懂得更多你從未想過的技能,對我來說是這段時間最大的挑戰。
很多人問我怎麼去思考「設計」與「商業」之間的關係。我必須誠實地說,我並沒有特別去想這個問題,通常只是專注去了解品牌問題的真實樣貌,你會發現,當設計師與品牌主討論「品牌經營」相關問題時,跟商業根本畫不開來。
作為一個設計公司的管理者,我會將這個問題分成兩個面向來思考。
面對設計師,我會選擇繞開商業面的問題,引導設計師去理解品牌真正問題之所在,以解決問題導向來去思考設計與其他可能的解法;而面對業主,我會需要很清楚地了解品牌 TA 是誰、經營上遇到什麼問題、產品如何販售、通路為何,全都回歸到商業的 Base 上去討論我們如何解決品牌的問題,對於企業而言,才是真正 make sense 的狀態。
我不會特別糾結「設計」、「藝術」、「創作」是否在商業面上需要有所取捨這樣的問題,我認為解決問題這件事情沒有太多的個性,它同樣是中性的,對於設計師來說,他只要知道我們今天透過什麼樣的「手段」能夠最好的解決眼前問題,無論這個手段是藝術、是創作、還是任何形式的設計,都只是我們如何選擇最適合的方式為品牌服務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