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04 Lifestyle 特刊｜我們收藏這樣的設計
拜訪無礦的這天，我們順著導航的指引，經過車流快速的高速公路、熱鬧的三峽老街，轉進岔路往山裡駛去，周遭的速度似乎逐漸慢了下來。
穿過不起眼的小徑，車子停在杳無人煙的空曠處，「這裡就是昔日忠義礦場的一部分。」若非無礦公關好合製藝的 Abby 引導，很難發現隱身在草木之中的老房子。走進裡頭，有種歐洲地窖的氛圍，而這裡就是無礦的迎賓區。在無礦的空間裡，共有三棟像這樣的老舊建築，據說過去曾經歷幾個不同的礦場所屬，最後為人所知的，是忠義礦場後勤事務所，不過在煤礦產業式微之後，也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
找尋土地的聲音
無礦的故事，要從幾年前說起，一位女士在整理父親遺物時，意外發現父親有塊不知計畫作何用處的土地產權，她依著地圖的指引及兒時隱微的記憶，來到了這片土地。在毫無頭緒的狀況下，她求助於擅長自然、環境、感知等複合式空間規劃的自然洋行，希望眾人一同找尋這塊土地的出路。
「委託人對於背景跟礦業毫無關聯的父親，為何要買下這片土地感到疑惑，我們便依循著這個疑問，思考這個地方該如何被保留下來。」無礦兩位創辦人林凡榆、林念儒（Lulu）回想，當時他們在自然洋行就職，負責空間企劃或視覺設計。
在雙方抽絲剝繭地找尋線索時，才發現這裡曾做過溫泉探勘，也的確有溫泉的存在，只是如果要開發，成本實在太昂貴，於是他們開始思索，這個地方帶給自己最大的啟發，以及想讓大家感受到的是什麼。
「大樹攀附在整個建築物上的畫面，對我來說很觸動。」因此，凡榆提出了：希望可以保留基地樣貌，同時對外營運的想法。但事實上，要找到可以理解這樣的空間，又能兼顧營運的單位非常困難。
經過一番討論，凡榆和 Lulu 萌生了自己接手的念頭，畢竟是他們一手規劃的空間，誰能比他們更了解、更適合這片土地呢？於是在前東家的鼓勵下，她們決定離開自然洋行，在工程結束後，親自接管無礦的營運。
維持不變更是技術
為了保留基地的樣貌，團隊找了許多書籍、紀錄片等相關的史料，希望從中梳理想法，「因為廢棄很多年，物件幾乎都遺失了，所以還在現場的，我們都盡量保留。」像是位在第二棟建築、當時作為拉動載送礦工及煤礦台車的捲揚機房，至今仍保留了當時凹槽的樣貌，而破損的員工守則、礦工下礦前的電力測試面板就在一旁。
特別可以感受與過去連結的空間，還有位在第三棟建築物的浴臺。凡榆說，當時在相關的紀錄片裡曾看到，礦工在離開礦區時，一定會將身體清洗乾淨再回家，代表今天又平安地度過了一天，「我們想將這樣洗滌的儀式感，繼續保留在無礦。」不過由於忠義礦場的大澡堂並不在此區，於是無礦便把過去的鍋爐室改建成浴壇，將洗滌的概念保留下來，讓來者得以感受彼時的氛圍。
繼續往前走，經過先前作為煤礦事務所的辦公室、員工用餐區、廚房爐灶，每個區域雖然看起來整理得乾淨分明，卻仍看得出來過往人們在此工作生活、牆壁斑駁、樓板崩塌、大樹攀附的痕跡。
「委託人曾開玩笑地說，這裡怎麼跟一開始我來的時候長得一模一樣？」Lulu 說，其實這樣的空間，要看起來一樣才是最難的，例如昔日員工廚房裡坍塌的樓板，以透明玻璃補上，既維持建築原本破敗的樣貌、防止雨水進入，又能讓光線自然地被引進來；而舊餐廳裡的格局也未曾改變，做了防水工程，添入古董玻璃展示櫃，就能讓不同的品牌運用⋯⋯，相較於打掉重練，修復空間要花的時間、要注重的細節反而更多。
不被定義所拘束的空間
很好奇對於這個過往融合了多種機能的空間，如今要作為一個完整的場館使用，日常的行政辦公，以及各種形式的活動展覽，要如何在此運作？
「在無礦，很多活動規劃是從自然元素出發，所以在哪一個空間執行都不違和，反而會有不一樣的感受。」凡榆解釋，例如頌缽活動，在可隨意伸展的平坦大教室裡，能很放鬆的躺臥；在有高低台之分的茶席區，高處就是舞台，大家可以在老師的帶領下，一同體驗敲缽⋯⋯而這與現代人生活與工作融合、不被空間定義拘束的狀態很相近。
對許多人來說，工作是一種狀態，甚至在腦海中就可以完成雛形，只要再加上網路、手機、電腦等工具，無論在哪都能被實踐。無礦的空間也是如此——所有物件都被破碎跟彈性化，需要時，可以拿出瑜伽墊、座椅、投影機等輔助工具，讓每個空間被多元的運用；當工具收起來，又能回到建築本身的狀態，使人全然地放鬆。
因著自然而生的藝術作品
「來到這裡，我常常感受到的詞彙是『共編』。」Abby 認為，來到這裡的人、事、環境氛圍，都深深影響著當下的樣貌。例如最初在此舉辦的肯園展覽，邀請了芬蘭的設計藝術家 KUSTAA 前來，「這場活動可以說是發揮了極大的想像力來運用場地，甚至有件作品，是只有晴天時才會被擺出來。」特別能夠感受到人與自然、環境、空間一同共編的成果。
「行為藝術家李瓊蝶有個作品，就是源自於無礦這個場域的環境、歷史帶給他的感受，對我們來說也相當震撼。」凡榆分享，藝術家在過去礦場擺放捲揚機的槽裡，放了一個內有採集植物、石頭與礦石的巨大冰塊，並不畏刺痛地，用自己的身體擁抱冰塊，直到完全融化。這個作品除了拍成紀錄片之外，也規劃成體驗活動，邀請人們來到這個空間，先是自由書寫與伸展身體，接著發給每人一小塊內含礦石的冰塊，讓大家藉由自己的溫度取得礦石，隱喻著人們都是經過許多努力，才找到屬於自己的元素。
現代與歷史交錯的存在
隨著空間營運的消息傳開，也有許多過去與礦場有連結的人拜訪此地，有的人因為家人過去在此工作，所以從小就在這邊長大；也有過去在忠義煤礦的工作人員，來到這裡分享當時煤礦產業的樣貌。「過去我們只能從文字圖片找到資料，這些人的出現，都讓這裡的模樣更立體。或許這就是空間的魅力吧！」凡榆說，因為這段歷史，讓無礦不只是單純的營運空間，更是一個現代與歷史交錯的存在，這也是他們想要保留場域原始樣貌的重要原因。
對無礦團隊來說，經營空間像是不斷實驗，將不同類型的活動、創作，與山林和歷史建築結合，激發意想不到的火花。來此參加活動的人們，則是這美好空間的見證人，親身感受山裡的靈氣，以及與世隔絕的靜謐後，一筆一畫在腦海中寫下對此地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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