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的設計,思考的不僅僅是色香味的呈現與體驗,還包括從產地到餐桌的一切。為深化產業對這個新領域的認識,食物設計師詹慧珍(Amber)不遺餘力地推廣,「我深信設計可以改變世界」,作為全台第一位推動食物教育結合體驗設計的的食物設計師,過去數年來,攜手產品設計師黃若潔,透過實際的行動,企圖帶領更多人一窺餐盤外的世界。
飛往法國一探究竟:什麼是「食物設計」?
食物設計究竟包含的範圍有多廣,它與環境永續、ESG 議題又為何相關?在回答這樣龐大的命題之前,詹慧珍笑說,一切都得從自己與食物設計相遇的故事開始說起。
多年前在某個平凡的早晨,投身公平貿易咖啡事業的詹慧珍,收到一封主旨為「食物設計」的法國工作坊邀約,沒想到,竟從此改變了她的職涯,「這個標題讓我眼睛為之一亮,不禁開始思考:到底什麼是食物設計?」,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詹慧珍開始查起資料,不料搜尋到的內容卻大多零散破碎,於是,身為行動派的她,索性直接飛往法國一探究竟。
相比台灣,歐洲諸多國家對食物設計的研究已行之有年,在正規學院中,最知名的莫過於米蘭工業設計學院所開設的「食物設計碩士學位」,匯集來自食品行業的設計師、科學家、媒體人、廚師以及行銷管理專家,共同針對食物設計領域進行探索;此外,包括法國、義大利、比利時、荷蘭等皆有開設相關課程,從食物設計的各個面向展開研究與專業人才的培訓。
近年來,由於過度消費及飲食習慣造成全球農、漁業資源短缺,食物安全相關問題也層出不窮,使得食物設計領域愈發受到重視。人們開始意識到,在細品嚐盤中佳餚的同時,餐盤外也存在著一個等待被探索的浩瀚宇宙,而這也是為什麼詹慧珍有不惜放棄原有工作的念頭,遠渡重洋至法國進修,並攜手工業設計背景的黃若潔共同創立 UOVO Food Design Studio,以食物設計的佈道者之姿,促動飲食生活,乃至於消費選擇的質變。
食物設計的本質,是食物與世界之間的關係
「與其說:什麼『是』食物設計,倒不如說:什麼『不是』食物設計,因為它所涵蓋的面向實在太過廣泛且多元」,詹慧珍進一步解釋,大多數人最直觀聯想到的食物擺盤與造型,其實較偏向視覺創作範疇,而所謂的食物設計,則大致不離:創造體驗、傳遞議題、解決問題等 3 個層次,並透過設計料理、食器、展覽,甚至是一種商業模式、一套系統來回應核心目的。
「正因為食物設計幾乎囊括了從產地到餐桌的每一個接觸點,又有著如此多元的敘事方法,所以食物設計師的身份其實很多重——他可以是個策展人、生態學家、田調學者,甚至是專案經理或行銷顧問。」於此同時,詹慧珍與黃若潔也不約而同地提到,人類一生會經歷數千次的進食體驗,食物作為一個與人如此親近的媒材,造就了其有別於燈光設計、服裝設計等領域的大眾參與性,進而發展出綿延不絕的跨域、跨界對話,「所以,食物設計的核心本質,其實是處理食物與人、與土地、與社會、與環境之間的關係」,兩人匯集多年來的投入經驗,如此總結。
舉例而言,過度的消費與飲食習慣造成全球漁業資源短缺的問題,正影響「未來」人類的飲食型態——「年年有魚」在未來恐將成為一句口號,如何在選擇魚類食材時考慮到永續發展,讓每一年都「年年有魚」變得至關重要,「因此,我們在為宜蘭大鯖魚夢工廠設計《找魚展 Find Me! Where are the good mackerels?》,透過食物設計,傳達永續漁業的理念」,詹慧珍表示。
不光只是食物短缺的現況,包含由食物包裝出發的「塑料問題」也是食物設計試圖解構的系統性困境。「我們很少去思考,吃一碗泡麵短短 15 分鐘的時間,它的包裝可能要花上 60 億年才有機會被分解」,詹慧珍指出,如果能夠透過食物再設計的方式,去解決塑料問題,或者透過倡議的方式呼籲消費者改變既有的飲食習慣、消費行為,「如此一來,我們便有機會透過改變食物產業鏈的結構,去促進地球永續的發生。」
目前國內外絕大部分的食物設計師,除了專注於體驗型策展,以及透過藝術形式展現的食物設計之外,也積極透過行動倡議、企業顧問等方式,試圖撼動既有的食物產業鏈,「食物設計最終希望解決的,是地球的環境議題。畢竟食物脫離不了環境、脫離不了生態,而促使環境造成如此劇烈改變及傷害的,始終都是產業。」
食物設計就像是汪洋大海,從科學到文化,從工業化生產到土地農作,都可視為其範疇。至於改變從何開始,黃若潔指出,「食物本身就已經很完美的,不需要設計。我們更多是處理與食有關的『行為』;以及,與食有關的『系統』」,食物設計所關注的,不只是環境的永續,還包括如何使食物的經濟、食物的系統永續的經營下去。
「設計的核心是解決問題、創造價值,因此我們是否有機會透過食物設計的方式,在兼顧環境永續的前提下創造食物經濟的永續?」UOVO Food Design Studio 創立以來接觸相當多跨領域的品牌,持續透過設計的力量為品牌、地方創生單位帶來加乘的效果,「食物作為一個媒材,它與體驗者的關係是很親密的,先讓消費者覺得好吃、好玩、有感,如果消費者有足夠的敏銳度,就可以跟著我們到下一層去理解它背後想要傳達的議題和意涵。」
從零開始創造意識是最困難的,但詹慧珍與黃若潔並未因此卻步,「如果我們能夠引導大眾,乃至於設計師、餐飲業者更加關注餐盤之外的浩瀚宇宙,再從認知思維導向實際行動,那會不會整個飲食系統,都能因應氣候變遷或未來趨勢,做出那麼一點點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