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5／09 DesignBIZ 特刊｜我們為家所選的設計
來到位於台北市文山區的玖樓璞園（Pure Co-living），訪談結束後，玖樓共同創辦人潘信榮，帶我們去看了隔壁一棟相同格局的建物，除了令人感受到 Before & After 的差異之外，也述說了新舊時代的共享空間的演變。
潘信榮 Pan
都市規劃背景，就學期間創立 9floor 玖樓，為台灣首個以 Co-living 為概念的空間活化與管理團隊。其中，與璞園建築聯手的 Pure Co-living，為目前台灣單一量體最大的共享公寓。近年亦於日本成立 Lbb Holdings，將市場延伸至郊區土地活化，期待在都市或郊野都帶出更多的生活想像。
林志鑫
璞園建築團隊璞億建設 & 寶徠建設副總經理。橫跨生化、企業管理、資訊管理的學歷背景，投身房地產多年，從璞園建築團隊基層做起，歷經銷售、土地開發、建設公司專業經理人，2024 兼任璞園建築團隊旗下寶徠建設。
所謂的 Before，是指國防部聯勤單位在 1970 年代，為了安置因戰受傷、單身無家屬的榮民，使用台北市公有土地所建的退員官兵宿舍，總共三棟，名為忠勤三莊。
時移勢轉，其中一棟作為社會住宅預定地點，等待拆除。其餘兩棟，一棟目前仍然住著年長榮民及其眷屬，另一棟則由玖樓（共宅一生公司）取得台北市政府標案，整合璞園建築團隊等各方資源，在 2020 年創造了全台第一個公部門閒置空間活化的月租住宅案例，也是全台第一個知名建商投入月租住宅案例。
玖樓璞園自然是 After 的版本，從外觀到內裡，都呈現出簡約、清新、整潔的氛圍。如果說仍舊住著榮民榮眷的那棟宿舍樓，透露出飽經風霜與歲月洗禮的「年代感」，那麼迎接來自世界各國、台灣各地各行各業年輕租客的玖樓璞園，則是展示出了結合人文與科技的「現代感」。
即便租屋，也能住進一個「對了」的空間
2016 年正式成立公司的玖樓，是台灣共生空間的先行者。從潘信榮 2013 年還在就讀台大城鄉所期間，以自己位於台北市某公寓九樓的租屋處為實驗起點，走過快十個年頭，玖樓持續透過空間的規劃、改造與營運，探索也踐行著在同一個空間裡的一群人，除了獨居一室和靜坐一隅之外，還有哪些交流互動的渴望與可能性。
潘信榮曾經以「房子是租來的，但生活不是」來闡釋自己創業的初衷，也賦予許多離鄉背井的租客，有機會拿回對自己付費居住空間的掌控權：房子是將就了點，但是日子總是可以講究一些的。
不過，走進玖樓璞園，相信無數被老舊逼仄租屋處驚嚇的租客，應該立刻會覺得，即使是租來的房子，也不必放寬、甚至放棄自己對於居住空間的期待。也因此，實在很難想像，眼前的一切，「在還沒有完全改建之前，我們就來看過，就是鬼屋。」璞園建築團隊璞億建設暨寶徠建設副總經理林志鑫直白地說道。
即使如此，擅長從無到有做新建案的璞園，還是把這個舊屋翻修的案子，「用一個永久性的建築來做思考，用示範案的規格來做。」林志鑫說，這個案子嚴格來說，最後只是留下了建築物的外殼，從門窗、消防、發電機、管線、網路，甚至電梯，都是全數更換或新建的。
而要把一個近乎處於半遺棄狀態的老舊建築，改造成舒適宜居的空間，璞園建築團隊要付出的不只是建築、修繕與室內裝修的專業團隊和技能，還包括專案和預算的掌握，以及相當長一段時間之後才能回收的資金投入。林志鑫說，「這棟大樓的修繕，沒辦法貸款，所有投入都是實打實的現金。」而市府方面，是沒有任何補助的。換句話說，包括玖樓和璞園在內，所有前期投入的資源與資金，都只能仰賴後續的租金去慢慢回收。
潘信榮解釋，一般來說，建商習慣的模式是土地開發，以及房屋的興建和販售，玖樓璞園這類出租型的案子，不太是建商會想碰的案子。畢竟，台北的租金對比於房價是偏低的，經營租房市場的投報率既低且慢。之所以找上璞園建築團隊合作，主要是他們對於新的、年輕人的事物比較支持，包含集團支持籃球隊等，提案後「他們也願意來 Support 這個專案。」
被問到怎麼沒有被這樣一個「幾乎除了外殼之外、什麼都要改建，而且還要先投入一大筆錢的」案子嚇跑，林志鑫說，他原本就關注到玖樓先前將整棟旅舍改造成共居空間的萬華玖樓，「讓一群剛出社會或是還在讀書的年輕人，能藉由一個公共空間，形成一個聚落，很有生活感，我覺得那個願景不錯，方向上也是正確的。」向老闆（璞園董事長李忠恕）提的時候，「他也滿關心外縣市來台北工作或居住的年輕人」，所以很快就決定投入。比較大的考驗反倒是經歷了 Covid 的疫情，有掙扎過這個案子還要不要繼續，「後來董事長還是覺得，答應的事情就是要做。」
更重要的是，林志鑫觀察，台灣的租屋者經常處在一個「人不對、房東不對或空間不對」的困境裡，璞園投入這樣一個公益項目，追求的是合理的財務回收週期和永續經營，不但能夠讓年輕租屋者有機會體驗到「優質的租屋生活」，還可以透過跟玖樓這樣的新創團隊合作，學習年輕或下一個世代的新思維。
將居住空間當作一個平台或載體
林志鑫口中所謂的「學習」，指的是璞園長期以來專攻高端建築，著力於設備、材料和設計，透過與玖樓合作，他們除了有機會接觸到其他優秀的團隊（如工二建築事務所）之外，還可以交流不同的設計、社群和行銷概念；觸及年輕及潛在的消費者；更能夠在追求蓋「好房子」的同時，體會到「生活感」的營造，或許也是住宅空間未來的追求方向。
而在共享空間的規劃營運上，累積了這些年的經驗，玖樓璞園算是實現了潘信榮多少關於生活感或共享空間的想像？
「我會說可能六、七成吧。」潘信榮坦言，玖樓璞園的專案天生就有些限制，例如整棟樓都只能限於住宅使用，但是對於玖樓來講，要是這個空間的一樓可以開個咖啡廳，或者是像過去萬華玖樓做個酒吧或快閃店，甚或是對外開放的自助洗衣服務，這類商業複合型空間的經營，「不只是對住戶，其實對於周遭社區來講，都可以是一個更多想像或更多可能性的商品。」
玖樓璞園從構思到建成，從軟體到硬體，前前後後整合了超過 30 個商務品牌，範圍廣及食衣住行育樂。林志鑫就說，在與玖樓合作溝通的過程中，他們也從中得知新時代或新世代的建築需要用到什麼樣的設備或配備，包括眠豆腐的床墊、大金冷氣、IKEA 家具、刷卡門禁、監控設備和網路服務等。
對潘信榮來說，「居住原本就會延伸到食衣住行育樂，我們把空間當作一個平台或載體」，要引入商務服務，無非是為居住者提供一個方便的選項，首要考量一定是滿足住戶本身的需求，其次如果還有對外營業的可能性，「不論是現實面來講的經營品效，或是收益的多元性來講，都有更多可能。」
不過，潘信榮接著說，「我們更強調的還是所謂社群的價值。很多人選擇玖樓璞園，是覺得住這裡可以接觸到七、八十個來自世界各國的人，這是完全附加的，也是沒辦法在任何其他租房可以得到的體驗。」
投入在只有「人」可以做的事情上
談對「社群的價值」，讓人忍不住想問，人與人之間要產生有意義的連結或互動，豈是嘴巴上說說就能做到？
「我們的原則，有點像是建立這樣子的環境，但是不強迫。」潘信榮舉例，玖樓璞園有後門跟正門，當租戶可能下完班很累，根本不想見到人，就可以從後門的樓梯直接上去，但是當想要與人互動的時候，他「至少有一個選擇」，可能在共用廚房、一樓的公共工作空間，或是晚間一堂專門為租客舉辦的瑜伽課、週末的一場派對上，有機會接觸到可以交流的對象，或是帶朋友來玩等等。
人，有想社交的時候，有不想社交的時候，只是在主流的租屋空間裡，社交的空間和可能性，近乎被徹底剝奪，形成一種失衡的狀態。玖樓璞園的營運模式，就是透過服務、科技與人文，找回這個動態的平衡，也滿足新世代住戶的工作與生活需求。
玖樓璞園全棟都是「雅房」，形同「強迫」住戶共用包括衛浴、廚房、洗衣在內的公共空間，因此，玖樓透過維繫公共空間整潔的服務，讓住戶覺得「甚至比有自己的套房還要舒服」。
而要提供完善的服務，玖樓璞園的做法不是在現場配置更多人力，而是科技。舉凡順暢的網路、數位化的郵政服務、高階的監控設備，甚至是可以遠端解鎖的門禁，都可以確保住戶生活的安全與便捷。
「二、三十歲這一輩的人，很習慣通過網路解決事情。」潘信榮說，玖樓接下來會善用科技，將物業管理朝無人式服務精進。「把庶務、雜務無人化，我們的人就只要出現在，比如說去認識住戶，去辦一些有意義的活動，把人放在只有人能夠提供的價值上⋯⋯人的時間價值應該更高。」
隨著少子化的趨勢到來，人力只會更稀缺、更昂貴，潘信榮認為，「透過科技，不會讓居住空間更疏離，而是可以解決很多傳統上物業管理一些滿麻煩的事情，讓人投入在只有人可以做的事情上，去創造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跟溫暖。」
租房並非過渡，買房也並非終點
拆開「玖樓」和「璞園」，這兩家規模差異甚大的公司，乍看之下，似乎在許多人的住房體驗中，分佔了「租屋只是中點」和「購屋才是終點」的不同階段。不過，再把「玖樓璞園」結合在一起，透過彼此的合作，某種程度上也激盪出了對於未來居住樣貌的多元想像。
林志鑫就說，像是「租屋是過渡、買房是終點」的說法，未必與璞園的看法相符。相反地，對璞園來說，隨著高齡化社會的到來，說不定未來人到了老年之後，反而會回到類似像「租屋」的概念，可能是養老宅，也可能是養生村，或青銀共居的社區。也因此，「對我們來講，房屋慢慢變成所謂的消費型產品。⋯⋯我們會盡量幫客戶在交付給他的當下，就能是可以買家具、拎包入住的環境。⋯⋯不需要追求那麼華麗，但是可以靠有生活感的物件，去把空間填滿。」
潘信榮則是認為，無論是租屋或購屋，都可以作為人的終極選項，但是玖樓擅長基於住戶需求，去延伸提供的社群價值、人際服務或商務解決方案，不但適用於租屋空間裡，也可以套用在更多商務空間，甚或住宅大樓裡。他舉例，說不定未來隨著人口結構的轉變，老人宅越來越多，即使是購屋自住的住宅區，也會萌生出更多社區服務和社群互動的需求。
終究，人對於所謂美好生活的想像，對於人際互動的需求，既不必要受限於一個租來的房子，也不會終止於買到一個房子，而是一場人與內在渴求的恆久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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