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3 月 13 日，陽明交通大學光復校區綜合一館一樓大廳。一座灰黑色不鏽鋼、蛋型互動裝置《灰度》，被放置在人來人往的樞紐位置。這是陽明交大公共藝術計畫的成果發表會現場。
這個公共藝術計畫的全名其實很長，叫做「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南區立體機車停車場新建工程、人社三館新建工程及研究生第三宿舍興建工程公共藝術設置案」。但在這個看起來僵硬的名稱背後，害喜影音綜藝與叁式希望能添加不同的想像，於是，團隊在這個公共藝術設置案中，規劃了一個以學生參與為主軸的臨時性作品，以及一個針對校園主題的永久性裝置。
在這場成果發表會中，由負責臨時性作品的害喜影音綜藝、負責放置於校園中永久性裝置的叁式 ULTRACOMBOS，以及具備豐富策展與審議經驗的亞洲大學附屬現代美術館副館長蔡明君，共同探討校園公共藝術在當代環境下的可能性。
從被規訓轉向參與的校園公共藝術路徑
來自害喜影音綜藝團隊的計畫講師黃佳玉說明，在構思臨時性作品時，期待能透過作品在校園中帶來更多討論。因此在規劃上，為了邀請學生深度參與，設計了一學期的課程，並將課程中的提案在下一個學期中，轉化成實體作品。害喜影音綜藝團隊在課程的前半階段，邀請陽明交大的同學從校園田野觀察開始，透過審議式討論，觀察並反思校園公共規則與個人感受之間的摩擦。在課程的後半階段，則邀請同學們提出自身感興趣的議題，並轉化為具體的校園公共藝術提案。
黃佳玉強調，在這個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校園公共藝術路徑中，學生們相較於抽象而道德的教育想像，更專注自己在校園中的迷惘與探索，不斷思辨自己與其他學生、學校以及社會的關係。而這樣的主題，也是過去校園公共藝術甚少觸及的。同學們最終產出 4 件公共藝術作品，在校園中舉辦為期兩週的展覽，並邀請校園中不同的成員作為觀眾，分享自身眼中應該存於交大的公共藝術。
以 AI 擷取成人身份轉換的灰色地帶
叁式總監曾煒傑則分享了本次計畫的永久性裝置《灰度》。在理解同學們的想法以及經歷課程的討論後，叁式試圖透過這件作品回答：校園中的同學們，到底正在經歷什麼樣的生活？
曾煒傑表示，大學生正處於「身份轉換」的過渡期。這是一群法律上的成人，但在社會功能上仍處於「允許犯錯」的灰色地帶。延續「校園公共想像與藝術實踐」課程中的討論，叁式將數位技術視為顯影劑，透過課堂中針對校園生活討論的關鍵字，抓取社群平台 Threads 上的碎片化文字，捕捉年輕人未經修飾的提問、碎念與八卦。
「我們利用 AI 語意聚合技術，將這些關於工作、人際關係與未來迷惘的文字進行向量計算。」曾煒傑說明。這些數據可以透過《灰度》的互動螢幕，看見不同世代同學的思考。這座裝置每年度會更換互動內容與關鍵詞，使其成為一個持續更新、能反映當年度集體焦慮的情緒容器。
當「高級大人」遇上「初級大人」
蔡明君老師則以其豐富的策展與教學經驗，為本計畫提供了外部觀點。她提到，日前年輕人流行討論只是年齡成長的「初級大人」與理解許多社會規則的「高級大人」，和本次計畫的討論有許多呼應之處。自己常以公共藝術委員或行政主管的身分，被歸類為擁有決策權的「高級大人」，但她也在反思：當代校園究竟需要什麼樣的公共藝術？她指出，「初級大人」的迷惘與掙扎，是過去公共藝術極少碰觸的領域。這個計畫確實觸及了成人適應社會的面向，讓《灰度》相當程度的呈現了這個世代的面貌。
而針對《灰度》使用的 AI 技術，蔡明君提出一個同樣屬於當代的嚴肅問題：「AI 在這樣的校園公共藝術作品中，扮演什麼角色？」 當我們依賴 AI 聚合出的內容來認識校園體驗時，是否會產生新的盲點？她認為，雖然 AI 能高效整理集體情緒，但我們仍需提醒，在這樣的過程中，數位工具可能會重塑我們對真實的理解。
蔡明君老師也認為，這次公共藝術計畫中，不管是許多的小組討論、課堂內外會議、與校方在空間上的協調，還是叁式最後呈現的數位畫面，都顯現出校園中的公共不斷在變化，不管是公共議題的定義、公共溝通的模式，甚至是大家對於集體的想像，都有所不同。這次計畫是一個不同的路徑，也讓人可以多一層思考，藝術之於這樣的「校園公共性」，到底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校園公共藝術，持續探問中
「這是一座擱淺在此的偵測儀，用來擷取這個區域最混沌不清的思想。」《灰度》說明牌上的這段文字，不僅是作品的引言，也為這場耗時一年的公共藝術計畫留下了註腳。
如同蔡明君老師在發表會最後留下的提問，校園公共藝術的可能性，正隨著大眾對「公共」與「藝術」的想像不斷演變。公共藝術究竟與我何干？或許答案就在未來持續展開的各種可能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