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門票的農村美術館───台南後壁．土溝村

位於台南後壁區的土溝村，農作稻米和蓮花，距離嘉義市僅半小時車程，村名來自一條貫穿全村的溝渠，至今村裡仍沒有一間民宿。一個尋常平靜的台灣小農村，在土溝藝術團隊連續舉辦兩屆農村美術館之後，成為了島內旅行的新亮點。我們選擇在這尋常的農村日子，拜訪了土溝村這間沒有屋頂和圍牆的美術館，在前一檔展期結束後、盛夏來臨之前，來看另一場持續不謝幕的常設展。

沒有旅行者喜歡自己只是觀光客，每個人都希望在旅行中見到他人未觸及的風景。就像我們到朋友家做客，不會不和主人說話、只是拍拍照片就離開。主動和當地住民對談閒聊，是來訪土溝村看門道的潛規則。如果不想只看熱鬧，時間要足夠、腳步得緩慢，初次到訪導覽的互動很重要。超過40人以上的朋友，可以事先向「土溝農村文化營造協會」預約導覽服務；單飛的散客，可以在土溝農村美術館的粉絲頁上，注意不定期舉辦的小活動。

你能到村裡「鄉情客廳」租一台腳踏車，不用擔心迷路，只要願意開口，每個路上遇見的阿公阿嬤都能熟門熟路地告訴你怎麼走。站在田埂旁拍著藝術品，從身後三合院走出來的阿嬤隨口就能前情提要：之前幾米的作品就放在隔壁的哪塊空地，還有其中一頭小羊作品被偷的小插曲……。村裡唯一的咖啡店老闆娘，一面煮著咖啡，一面還能指著牆上的照片細數是出自哪位當地記者的作品。這裡沒有人會搖旗吶喊歡迎光臨，更不會為了證明你曾到此一遊特地開發伴手禮。

平日在土溝村旅行，等同走入朋友家中做客，沿途沒有導覽地圖，有趣的事物需要自己探索尋找。所以來到土溝村，千萬別開口：「請問美術館在哪裡？」因為整個村都是美術館。因此有人下了遊覽車沒幾分鐘，找不到伴手禮店便爬回車上。也有人一來再來，最後索性留在這裡變成當地的一份子。土溝村當年是為了服務在地人生活而展開的改造，一開始就決定主題樂園式的美術館不會在這裡發生。

從水牛公園開始散步，經過文化營造協會、優雅農夫、水牛設計部落三棟辦公室往下走，不少藝術裝置或小改造都藏在這路上，偶爾芒果樹參差路旁，一路來到里長伯家改造的鄉親客廳前，被稱為問路店的大蘋果商店和三好食堂就在路口，吃飯喝涼水這裡都有。如果轉往附近的竹仔腳社區，「坐十分鐘的陶淵明」和其他藝術裝置都能在那裡找到。鄉親客廳裡有當地住民的創作區，牆上除了阿公阿嬤年輕時的結婚照變成的裝飾，還有他們的畫作，藝術團隊說服了當地住民親自創作，讓參與的長輩自己成了藝術作品的主人。所以不需訓練或找義工照顧這些建設，每個尋常日子、經過的每位當地人隨時都在維護，人人都是專業解說員。

十多年前初來乍到、如今在土溝村開起公司的呂耀中說：「文史調查大都是把結果紙本化或變成資料，我們這裡則是把這些當地文史立體化，成為有形家具或建築空間的一部分。」藝術團隊啟動了村裡最大的資產：人的情感。透過當地人親身參與，讓這些造景或裝飾藝術成了這些人生命中的一部分。27年前村裡盛事的VHS錄影畫面變成了瓷磚上的照片，村裡最後一頭牛的腳印燒成了陶片。回憶是摸得到的創作，說故事的人讓故事變得有血有肉。

如果說土溝村每年舉辦的「農村美術館」是期間限定的特設展，那平日到此旅行，觸目所及，日常的一草一木與看不見的人文美和，便是土溝村的常設展。在土溝村裡散步，能看見不少「磚雕」工法運用在公共空間中。有機造型的紅磚躺椅、曲線不規則的磚牆磚柱等，這種工法比傳統砌磚來得耗時耗力，需要不斷修正疊磚的位置，進一步將銳角琢磨圓滑，如泥塑般逐漸成型。以外面的泥工師傅來看，絕對是門愚蠢的虧本生意，但耗時耗力的磚雕，恰好投射了土溝村改變的過程。

最初幾個年輕人運用學校訓練的設計專長，靠著熱情和使命，帶著投影機把當地人家的稻埕變成蚊子電影院，透過一場場說明會、一戶戶地溝通，讓當地人從疑惑變成親自參與。熱情讓環境產生改變，形塑出沒有他處影子的模樣。土溝村成了一間沒有導覽地圖的美術館。

####本文出自《Shopping Design》68期「夏日村落小旅行」
######攝影＝Hally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