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之美、落葉之美、茶之美,你說美的時候,「美」意味著什麼?

2018/06/01 | | 周易正(行人文化實驗室)

希望經由這些不帶感情的定義,能夠讓所有人在呼出「啊好美!」的剎那,可以回頭思索是在哪一個層次自己受到感動。

1973年左右,一位年輕UCLA建築系學生,在洛杉磯的傳統俄國猶太澡堂辦了一場裸體party。這個party在當時藝文圈引起很大振動,當時許多著名時尚或文化人物都去參加。因為這場活動,激勵起這位建築系學生,規劃了一本後來相當著名的小眾雜誌 WET。這本雜誌以洗浴文化為主題,旁及各種水、清潔、裸體的議題。這位學生說,他當時相當在意某種可以輕鬆作自己的空間,對他來說,浴室就是最好的選擇。

走進浴室,我們會脫下全身的衣物,然後用水將全身打溼,再用肥皂清洗,最後用水沖掉泡沫。這個簡短時刻,可能是所有人一天最認真面對自己、最隱私的瞬間。每天的這個儀式,可能清洗的不只是身上的污穢,還有身體或心理上的疲累。從這個角度想,這是多麼神聖美麗的時刻,難道不值得讚頌研究嗎?

這位學生,便是後來寫出著名介紹日本文化wabi-sabi名著的李歐納.科仁(Leonard Koren)。

在日本,喝茶經常也具有如同洗浴一樣的神奇;而日本漢字洗浴的水跟泡茶的水都稱為「湯」,這個字詞的聯想,跟科仁在WET雜誌裡面認為「喝水飲茶是一種內部洗浴」的觀念完全吻合。以這樣的關聯性,在WET雜誌結束之後,科仁來到日本,希望更理解日本的洗浴、茶道,更重要的是,它的美。

科仁在日本東京進行很多個計畫。其中一個計畫是,他與著名地下暗黑漫畫家丸尾末廣合作了兩本名為「如何洗一次日式的澡」、「如何清理落葉」的書。這兩本書都沒有對白,都是單純安靜地以漫畫描述一個主角完成「洗澡」與「清除枯葉」。因為過於簡單乾淨,經常逼著讀者一再重新翻閱,想知道是否漏掉任何細節。但沒有。科仁就是希望創造一種閱讀情境,逼著我們仔細檢視我們可能覺得簡單的事務,而能在其中,見到日本的「清潔」之美。

科仁最重要的著作《Wabi-Sabi:給設計者、生活家的日式美學基礎》也是在此時產生。

作者科仁在wabi-sabi一書中,以此東京潮店(左圖)的一角,「看出」日本wabi-sabi之美。右圖是一角的細節。
行人文化實驗室

 

最初,科仁只是想記下樹葉的各種狀態:從樹上初芽、成長、枯萎到落下。在日本,他感受到生命每一階段各自的美,因此希望為這套枯榮寫出背後的美學。但後來,這片樹葉落入水中,點出一套波瀾,成就第一本介紹wabi-sabi的著作。此書銷售超過十萬本,影響深遠。並且在出版二十年之後,終於被日本自己接受,於2014年翻譯成日文。

近期台灣再度出版他的作品《美學的意義》。這是科仁離開日本多年後,想要返回到最基本的問題,因而在2010出版此書。原本,科仁是要以個人豐富的經歷,闡述生命不同階段體會到的美,因而書名叫做《沈渣末淬:將我生活中的零星片段,升級改造成美學入門》。但在成書過程,作者被自己的形象困擾,最後將所有故事敘述剝除,只剩下最精練的「定義」。希望經由這些不帶感情的定義,能夠讓所有人在呼出「啊好美!」的剎那,可以回頭思索是在哪一個層次自己受到感動。

 

李歐納.科仁(Leonard Koren)
藝術家、建築師、作家,居住於美國舊金山及日本東京。UCLA建築與都市設計碩士,唯一的建築作品是17歲時蓋的一間茶屋;70年代著名前衛圖像雜誌WET: The Magazine of Gourmet Bathing創辦人,曾出版多本美學相關書籍,如《Wabi-Sabi:給設計師、生活家的日式美學基礎》、《重返Wabi-Sabi:給日式生活愛好者的美學思考》、《擺放的方式:安排物件的修辭》、《如何耙草》(How to Rake Leaves)、《石與沙的花園》(Gardens of Gravel and Sand);日本雜誌BRUTUS專欄作家,專欄名稱為〈李歐納博士的文化人類學導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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