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冒險」看設計,一場遠征野蠻之峰 K2 的群募行動「K2 Project」!

2019/04/09 | | 詹偉雄

在冒險家的故事中,它能告訴我們如何在身體的深處,試著open up那些自己打不開的感官。

(首圖來源:攝影/呂忠翰)

在冒險家的故事中,它能告訴我們如何在身體的深處,試著open up那些自己打不開的感官。

今年7月,兩位台灣年輕登山家張元植與呂忠翰,要遠赴巴基斯坦攀登世界第二高峰K2,他們預算精簡,無法雇用基地營指揮官,分段各營帳輜重都要自背,雖然兩人自信滿滿,但我們一群設計圈的朋友得知後,不約而同覺得應該助他們一臂之力,從3月開始,大家做了一些小小分工,即將在4月中為他們發起一場群眾募資專案

捲入的設計圈朋友多了,開始有人被問到:「K2與設計到底有什麼關係?」,也有人問得更全面:「兩位台灣年輕人去海外冒險,跟我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升斗小民要資助他們去冒險?」這些確實是讓人一愣的問題,但仔細想想,卻也不難回答。
 

「冒險」的哲學

冒險就像哲學一樣,對一般人而言都是無意義之事,沒有效益,而且常常招致性命威脅(蘇格拉底之死,應是大家都熟悉的故事),但對某些人來說,它們的無效益,卻具備著人生中最重要的意義,上世紀英國大哲學家羅素(Bertrand Russell),在《哲學諸問題》(The Problems of Philosophy)一書中,曾經對「哲學」做過辯護,這段話語,同樣可用來捍衛「冒險」:

「人們研究哲學,其目的,並非是要從它的問題中獲得確鑿答案,而是這些問題本身。因為這些問題擴大了我們對事物可能性的想像、豐富了知性的想像力,也同時消滅了那些阻撓我們創意發想的刻板教條;更重要的是:透過哲學來思惟過浩瀚宇宙之後,我們的心智也宏偉起來。哲學能連結兩者,因而是最高等級的善(highest good)。」

近三百年來的人類文明,每一次的點滴進展,都來自探險家的冒險。小說中的魯賓遜船長、矢志航行到世界盡頭的庫克船長,或者是地理大發現中的哥倫布與麥哲倫,他們最啟發人心的,不是踏上了經濟價值豐饒的新大陸,而是揚帆啟航之際,那顆因為即將遭遇未知,而勃勃躍動的心,被千萬人捕捉到了。沒有這些被激勵到、進而對自己未來生命萌發探索熱情的一般人,在他們各自生活世界裡不斷推進,新大陸不會變成新大陸,將只能是歐洲封建貴族家中的一幅畫軸而已。

一個成長的社會,一定是一個支持冒險的社會。冒險家帶著後方所有人們睜大了的眼睛,去探測那陌生地,每一寸進展,都擴展了社會能力的邊界、增益了所有人的視野和胸懷,一步步讓「偉大」的榮光感深入社群人心。冒險家們的故事—— 成功的與失敗的—— 同樣都能激勵社會中人:掌握住夢想中的光芒,奮力往上到生命極致之處,從自然界中的懸崖峭壁到生活中的卡關困難,吾人都應勇敢闖入未知之境,付出一切去挑戰。

K2:野蠻之峰

K2,海拔8611公尺,兩倍有餘於台灣最高峰玉山,是僅次於聖母峰的世界第二高峰,地處中國與巴基斯坦邊境的喀喇崑崙(Karakoram)山脈,那兒是全世界最荒遠的角落,當初大英帝國大三角地理探勘隊測量完它的高度後,給了它「K2」的編號,但當從K1到K5都取得了當地原住民習以為稱的名字,而回復由英語去拼音的原初山名,唯獨K2周遭渺無人煙,與人類文明從無交集,因而「K2」之名保留近百年,直到中國政府爾後給了它一個新疆語的名字—— 喬格里峰(「大山」之意),但對全世界登山家而言,他們仍然偏好「K2」,這個數字符號不僅反映了它的地理位置,也隱喻著它完全地不近人情、近乎殘暴的山體特質。

K2最多人稱它「野蠻之峰」(savage mountain),也有人稱它是「登山家之山」(mountaineer's mountain,對比著有「觀光客之頂」(tourist's peak)謔稱的聖母峰),世界第一位沒有使用氧氣補給登上所有14座8000公尺以上高山的義大利人Reinhold Meissner說它是「山中之山」(mountain of the mountains),它是一顆巨大的獨立山頭,由5100公尺的冰河邊上旱地拔蔥而起,直上雲霄,黑色的片麻岩與堅冰、厚雪組成6~70度的垂直陡坡,為登山者布滿一層層的障礙與險阻,但也正因如此,K2展示了地球表面最浩瀚也最殘酷的景觀,它壯美而瑰麗,同時也是最高效率的殺手,攀登K2的致命率是攀登聖母峰的十倍以上。

很多設計師都神往著K2的攀登故事,大家都明白,攀登K2不僅要歷經多年複雜的冰雪岩攀登訓練,攀登過程更是全身細胞都得打開的感知歷程,它要求全神貫注,號令五個感官和身體縝密捉摸大山給予的訊號,你得避免被強風吹落、或於冰壁滑墜(下方是2~3千公尺深的冰河),也要時時留神著上方冰巖發出的任何細微聲響,以便在雪崩啟動前,果敢擇定一個活命的角落。

設計師喜歡這種故事,因為要做出一樁原創性的設計,不是依靠著對別人的設計來左思右考,想出更好的方案而已,而是得從自己身體出發,捕捉空間裡四散的生活氣息,繼而做出獨特回應,這時,如果身體中有一億個細胞,那麼能打開多少就應該打開多少,平日在微量的冒險中,設計師就練習著打開自己,但在冒險家的故事中,它能告訴我們如何在身體的深處,試著open up那些自己打不開的感官—— 透過敘事,冒險家的探險,可以在我們自己身體中發出光芒。

發起這項K2群募行動,對台灣的轉折與我們自身,都是個召喚—— 我們支持元植與忠翰去攀登K2,不是因為它容易完成,而是它非常非常困難,一旦開始有人領軍去最危險之地,眾人才有可能從集體泥沼中脫困,在2019台灣,K2就是哲學、就是意義。

K2 Project 張元植X呂忠翰八千計畫
臉書:https://bit.ly/2KvJ7O2
募資計畫正式上線:http://bit.ly/2Ura0T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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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偉雄

1961年生於台中縣豐原區,台大圖書館學系、台大新聞研究所畢業。曾參與博客來網路書店與《數位時代》、《Soul》、《Gigs》、《短篇小說》等多本雜誌之創辦;著有《美學的經濟》、《球手之美學》、《風格的技術》等書,目前專職於文化社會學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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