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從去年備受爭議的國慶主視覺設計認識葉忠宜,而他引進翻譯的一系列日本字體專書早在設計圈被牢記著收藏,不只做設計也做內容出版、知識奠基,葉忠宜的玩心和野心都令人印象深刻。這回拜訪他的設計工作室,從理想工作空間聊到對設計的看法,窺探他的靈感與思維養成。
理想工作空間必備:咖啡、書牆、植物
自稱埋頭工作就全然忘記時間、曾一星期沒踏出工作室的葉忠宜,工作室的確充滿一股舒適的隱蔽感。水泥牆、木頭傢俱、白色與鐵製物件,幾盞暖黃吊燈與植栽垂掛,色調秩序極簡和諧,一方水泥砌成的吧檯尤其顯眼,「在有工作室之前,我習慣到咖啡店工作,不喜歡太嚴肅的工作氛圍。」咖啡機、手沖器具、烤麵包機等一應俱全,一些精緻器皿收在有年代感的古玻璃櫃裡,吧檯前一盞黃銅柚木吊燈、兩張高腳椅,講究地儼然是開店規格。「弄工作室的時候其實不太確定自己是否可以當成設計師,想說不成的話就開咖啡店吧。」
空間裡除了咖啡吧檯,書牆與植物是葉忠宜最在意的;書架上擺滿藝術、設計、攝影類書籍雜誌,庭院裡各種姿態的蕨類茂盛生長。曾在京都念書的他對苔蘚情有獨鍾,養過各品種的苔蘚。無奈吸收不到充足陽光,被投入工作的他完全遺忘,苔蘚一一死光。「最近工作必備是一個飛鏢靶,舒壓用,還可以把客戶名字釘在上面(開玩笑的)。」
工作室的整修工程耗時近半年,風格與元素一一到位,從燈具、書架到一般人不太會留意的門把,葉忠宜的堅持近乎刁鑽。「工作室是設計師個人自我的展現,就像有個結界、是他的國度。」葉忠宜談起國外很喜歡介紹設計師的生活起居,再雜亂的工作場域也能從中看到設計師在意的物件,也許是五金零件,也許是把椅子。「作品和產地會有必然的關係,如果設計師在意作品的細節,他對生活的態度也該是講究的。」
設計不該妥協:自信來自入世的觀察
在日本唸設計時,葉忠宜接觸藝術攝影,用傳統技法表現實驗性題材,回台灣後他沒有立刻從事設計或攝影工作,卻先投入字體內容出版。「我看到一些影像很厲害、排版卻不理想的攝影集,也看到為影像表現大加分的攝影集。而字體似乎是影響其中的關鍵之一。」這讓葉忠宜開始引進、翻譯日本字體設計師小林章的數本著作,並漸漸將自己的個性與設計工作的型態接上線。「我做事風格比較獨裁,什麼都想自己來,後來發現設計好像幾乎可以扭轉一個作品,等於設計師是決定作品勝敗的最後一道關卡。」
屬於不愛被改稿的設計師,葉忠宜自認在客戶眼中很任性,但他十分清楚自己是交出連市場端都思考周全的版本。「我的想法其實很入世,我會優先考量這個設計是否需要被消費;看來太大膽、不容易被接受的設計裡還是有一些可愛、獨特的元素,我很清楚這會不會吸引大家,當然那個吸引也包括爭議。」
如何肯定自己暸解市場?葉忠宜說自己小時候就懂察言觀色,敏銳觀察力讓他長出了不同的眼光。出國時大多數人看風景名勝,他則認真觀察水溝蓋、下水道、人行道線條的設計;陪女生逛街時也不無聊,一間服飾店從吊牌材質、Logo設計、櫃子燈具……他都看得津津有味。「這些都是我的市場調查,我也會抱持好奇態度,去關注作品推出的後續,變成我的資料庫。」
時常沈浸在自我觀察的世界裡,葉忠宜從小就是讓父母老師頭痛的小孩,質疑與刁鑽思考未曾停歇,長大後到學校教書,也總鼓勵學生勇於打破限制。「太服從沒辦法做設計,設計是充滿批判精神的,要去思考事物本質,為什麼是這樣?為什麼不能是那樣?」威權體制下教育出的老師、便於管理而僵化的教條,在葉忠宜眼中都是奴性教育的養成,學生害怕做錯、自我設限,變相形成壓力與妥協。「設計師不該向不對的干涉妥協,後來我發現那可能來自客戶的不暸解。」意識到認知貧乏導致的設計災難,進而讓葉忠宜著手統籌日本字體設計專業雜誌《字誌》的中文版,希望為設計師與客戶搭起溝通的知識基礎。
設計的有趣在於涉略陌生的領域
「我習慣一路工作到底,可以不吃不睡,完工後大休息,但下回開工一定拖到最後一刻。」一不做二不休,就連打電動破關、追劇也像在趕工,極端個性讓葉忠宜總用足火力專注在一件事上。「轉換狀態對我來說就是休息,去學新東西也是一種,對生活各方面的涉略,會幫助你在設計時更容易進入狀況。」前陣子去上紅茶課,葉忠宜從西洋紅茶品牌歷史一路研究到品牌設計包裝;為雜誌書籍排版設計時,也同時在理解陌生領域的語言,他的養分吸收總在不經意間,持續且雜食。「做設計有趣的是,我可以透過它學到很多事、吸收很多知識。」
卡關的時候,就出去旅行,新的刺激有助活化靈感。談起去過的城市,新舊並存的樣貌最吸引葉忠宜。「生活感我最喜歡倫敦,幾乎每條街你都可以看到它經歷過不同時空的面貌,也許是同時存在的新舊路牌,能明顯感受其中的時空變化。」環境最舒服是瑞士、最輕鬆是荷蘭,慕尼黑與京都的新舊都好看,首爾近年的活力和能量很驚喜……一一細數城市印象,對葉忠宜而言,生活就是設計觀察,設計就是生活累積。
不只做設計,更試圖透過作品張力、知識出版給環境一些改變的刺激與可能性。問葉忠宜當初為什麼回台灣?他直言日本太過美好,「我從小玩那種建國攻城遊戲,都偏愛選資源最貧乏、最有挑戰性的國家。」越糟糕的地方他越有動力開墾,家鄉於他而言,看似雜亂也有無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