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文心藝術基金會執行長葉曉甄：當代藝術讓我重新理解一只紙箱的意義

一只郵寄過的瓦愣紙箱，片解的自由女神像局部，這些東西原本對建築背景出生的葉曉甄毫無意義，但幾經揣度而看懂門道之後，她跟世界藏家搶下那為數不多的珍貴物件。
這次，透過公開私人收藏的難得展出機會，她要告訴你傅丹（Danh Vo）的作品為何如此迷人。

年初的當代藝術博覽會，已成為本地與國際藝廊一年一度的重要盛事，於此期間，內湖靜巷中的「文心藝所」選擇以國際藝界的當紅炸子雞、越南裔丹麥籍的傅丹（Danh Vo）個展回應這樣的重要時刻，在開展當天吸引了不少國際藝廊的專業人士前來觀展、對台灣的藝術環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當中功不可沒的重要推手，當屬文心藝術基金會的董事長葉曉甄。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本想一腳踩下的紙箱，竟是藝界要品？

面對簇擁的記者，她笑著說自己原初偏愛好懂的印象派作品、本來是當代藝術的門外漢，越接觸卻越有心得，「當代藝術吸引我的是它所討論的主題常跟現今社會有所連結，身為當代人，會更有感覺。我在乎藝術表面的狀態，但我更在乎當代藝術可以影響我內心的東西。」

紙箱作品 Born out of a uterus I had nothing to do with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她強調收藏當代作品必須先做許多功課、理解一件創作背後的脈絡，傅丹看似無奇的紙箱作品（Born out of a uterus I had nothing to do with），加上郵寄的痕跡、金箔和手寫字體之後，其實帶有許多欲對觀者傳遞的訊息，她煞費苦心，才理解早先在展場初見、差點讓她當成垃圾踩下去的物件，在全球移動和後殖民的論述框架中有何重要性。看似輕淺卻包含萬千的深刻，深深觸動了她，她說：「我關心新一代的當代藝術家，這些藝術家都有共通性，創新、用詩意的方式呈現社會議題。當代藝術作品平鋪直敍的闡釋卻是層層透視對議題的深入解釋，像是在一件精美的雕塑品前，背後深含的歷史意義是殘忍及現實的。」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收藏對自己說話的作品

身為 Tate (Tate’s acquisitions committees) & Pompidou (Amis du centre pompidou, Acquisitions International Circle) 的收藏委員，以及 Mori Art Museum Best Friends，她的當代藝術收藏品涉略廣泛，從本地的中青代創作者李明維、何采柔、陳敬元、饒加恩等人，乃至國際知名的藝術家 Dong Aitken、 Haegue Yang、Danh Vo、 Alicja Kwade、Miriam Cahn、Mona Hatoum、Damien Hirst、Jeppe Hein、Pierre Huyghe、Wolfgang Tillmans 與 Gabriel Orozco。

「魚缸」 Circadian Dilemna (Dia del Ojo) ，是文心藝所的常設作品。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收藏品的價值取決於它所回應主題的重要性，她偏好與自己建築專業背景有關的大型建築、結構、空間相關作品，而最關鍵的收藏原因，還是得歸於作品是否能讓她產生共鳴。例如「文心藝所」常設的「魚缸」作品 Circadian Dilemna (Dia del Ojo) ，便出自法國當代概念藝術大師 Pierre Huyghe 之手，「作品思考生物學、環境數據、人造智慧等等層面，但最重要的是，他有種沉浸式的美。我第一次看到這件作品的時候至少在作品前站了半小時等待燈光亮起，窺探水族箱裡的生命，當下覺得就像在觀察大自然的變化，在一件作品中看見以及想像生物的進化論。」看那燈光明滅、魚群游動，每一回她的心情都會因此變得平靜，透過展場擺設，她也希望所有人能來此體驗、親領這樣的感動。

讓人一再沉思的當代作品

對傅丹作品情有獨鍾的她，花了幾年的時間，逐步收齊他的重要作品，此時覺得條件俱足，因而有了把這些私人收藏品公開共賞的想法。在現場除了「紙箱」作品，以同比例複製自由女神像再片解、世界上只有幾個收藏者的《We the People》局部，也因她的大方公開，難得地可供賞覽，她說：「我從小在紐約長大，每天都會看到自由女神像，這件作品觸發了我重新思考自由女神的代表意義，對我來說，他拆解政治、探索金權、定義自由。這也是第一件我收 Danh Vo 的作品。」

自由女神底座攝影 《Untitled》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以同比例複製自由女神像再片解、世界上只有極少數收藏者的《We the People》局部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非常吸睛的《Garden with Pigeons in Flight》，則是由胭脂蟲染色的多根蠟燭所構成的裝置作品，美好呈色和溫暖的燃燒中，所欲傳遞的卻是非常強烈的批判訊息，「這片粉紅色中內含著血腥的歷史。我收藏的原因是因為作品中的內容含義非常廣大，包含墨西哥的歷史、西班牙的殖民歷史、胭脂紅的製作的方式、時間的流逝、物質歷史的脆弱性。這些豐富性會讓我不斷思考社會的狀態以及藝術與生活之間的連結。」而相對低調的《2.2.1861》則以手寫的痕跡，呈現一段血淚殖民史和父子的情感議題，亦值得細細品賞。

《Garden with Pigeons in Flight》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Garden with Pigeons in Flight》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Garden with Pigeons in Flight》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2.2.1861》以手寫痕跡，呈現一段血淚殖民史和父子的情感議題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當代藝術大門朝社區展開

她理解當代藝術對一般受眾而言相對不易，但她鼓勵大家多多接觸，她認為當代藝術非常奧妙之處即是每次看到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從陌生到熟悉，進而理解當代藝術的脈絡之後，門後的世界有探索不完的寶藏。她說：「文心藝所開在社區，就是希望附近的鄰居沒事就來晃一下，沒接觸過的人可能擔心看不懂，但當代藝術是不需要你懂的，慢慢看會有心得。」

她期待文心藝所可以成為一個起點，讓藝術融入生活，短期目標是將教育導入展覽，遠期期望從藝所展出的經驗，在這個城市創造更多藝術空間或建造美術館。秉此初心，今年度她已規劃了幾檔精彩展覽，也希望觀眾能持續的注意相關訊息，讓精彩作品豐富都市生活。

圖片提供／文心藝術基金會

（採訪撰文／林佳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