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要做 2 張，它那個布面要縫得少，所以要做得很仔細⋯⋯」眼見老闆王三郎熟稔地拿起三角直尺，完成一般榻榻米尺寸的丈量：寬 90 公分、長 180 公分，再來刷的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筆直地切除多餘的蓆邊。從內外材的切割、包覆整平到手工針縫，製作一塊榻榻米需要多少時間？對於擁有 60 多年榻榻米製作經驗的王三郎來說，40 分鐘，已然足夠。
尚未等到盛夏旺季就得起早趕製訂單，王三郎打趣地說：「當然要快，不快一點怎麼賺食！一天工作 10 多個小時還好，從 15 歲開始做到現在了。」自小學畢業後就跟姑丈身邊學習，每天搬運重達數十公斤的稻草底，並以腳踏車拉著二輪拖車載送，王三郎從苦力活開始幹起，當了 2 年 6 個月的學徒，捱過艱辛歲月，在 20 歲開店，「最早的時候這裡還沒有士林夜市，旁邊是火車站，從南部運輸貨料上來很方便。」
講究用料才耐用
傳統的榻榻米內料，即「草底」，都是以稻草製成，農收後用機器把蓬鬆的稻草直橫交錯、層疊擺放，壓實 5 到 7 層，「早期外銷日本，整塊的稻草少說 30 公斤，比現在的重很多！」天然材質會因氣候的變化變得稍軟，為此王三郎引進日本製的木質底，重量輕巧、不怕⽔，耐⽤度也更好，外層以藺草編成的蓆面包裹，不易發霉，特別適合台灣的潮濕天氣。
同樣是榻榻米的表料，在藺草的選用也必須講究。早期多採用鹹草，後來則改採燈心草（藺草），但因為種植困難，現多向日本購買。「同樣是日本製的蓆面，也是有好壞的差別，像是熊本生產的蓆面，都會印上出品保證，且做工細緻，這也只有我在進。」表料的編縫過程為避免汗漬沾黏，一定得穿上襪子，並抹上一層土粉，以保持表面的光滑。如同皮革經由使用產生紋理，蓆面也會在與人體肌膚接觸後漸漸變色。「平常有在使用最好，或是用半濕的布擦一擦，當作保養。」
手工製作靠經驗
將蓆面包覆住草底，要縫得夠平整，不致表面凹凸不平，使用起來才會舒適。先用一支支鑽子於側邊將草底、蓆面固定，而後一針一線反覆地將兩者緊密縫合，力道的掌控來自長年累月的實戰經驗值，精準縫合後同步運用手力與腳力勾拉縫線，使其完全密合緊實。穿針時要在手掌心上配戴「頂針」，保護手掌不因施力過猛而受傷，「一定要戴這個，沒戴這個就不專業了啊！以前針還會插進來耶，用藥草給它塗一塗。要是被刀割到就用 ok 繃包起來，差不多五天就好了。」
工作台上，用來裁切蓆邊的刀具十足鋒利，王三郎說平均每做 5、6 張榻榻米就要磨一次，「刀子若變鈍了就自己磨啊，本來很大支，一直用、一直磨才像現在這樣，越來越小。大部份的工具，都是從日本帶回來，每把都用很久、很久了。」想要手工做出一張榻榻米，大大小小的工具絕對不能少。
在有大量使用需求的日本，榻榻米已進入機器的生產製作，除了純手工製作，在同豐疊蓆行能找到精緻化的榻榻米質地，包含擇用日本布邊、日本棉線，講求做工同時也堅持品質，王三郎隨身將工具包備著，方便隨時到府丈量，「還是要自己去量才準確啦，確認空間格局有沒有方正，尺寸必須量得夠精準。」同樣一張榻榻米，直橫擺放就會有不同的風格樣貌。有別於將繡有花樣的布邊作為裝飾，無邊榻榻米即是運用彎折的方式，不裁切、直接包覆草料。
只做一件事的手藝人生
「手工製作榻榻米算是國寶級的工藝技術，沒有人要學了，年輕人覺得做這個太辛苦了，又重。」一張張貨真價實的榻榻米，重量動輒數十公斤，縫布邊、拿大針，隨時隨地都要掌握雙手的力道，幾十年的功力，無形讓王三郎的手掌變得特別厚實。「我們不厲害啦，只有日本榻榻米師傅的一點點皮毛，看人家在做，對花都對得整齊一致⋯⋯」儘管接過不少政商名流的訂單、擁有台灣碩果僅存的手製榻榻米實力，年逾古稀的王三郎依然謙和。
關於技藝的傳承？王三郎略帶感嘆地說：「明年就 77 歲，年紀大了還是得退休啊，真的要把店收起來也是覺得很可惜，都做到有感情了。」榻榻米啊桑、榻榻米啊桑，每當日本客人走進店內，看到工作台前的王三郎總會這麼稱呼。因為感受到老師傅在製作時的真心，在微微香氣的榻榻米上打滾，人也會變得好幸福呢！
同豐疊蓆行
地址：台北市士林區文林路316號1樓
電話：02-2881-9308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尋常．台北｜職人群像：用一輩子，做好一件事（上）」，作者：doed 採編團隊，出版社：台北市政府產業發展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