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看懂葛飾北齋《神奈川沖浪裏》!兩步驟拆解構圖、創作工具、歷史背景

2020/06/01 | | 方舟文化 《日本美術鑑賞術》

《富三十六景 神奈川沖浪裏》與《蒙娜麗莎》齊名,是全世界最廣為人知的東洋名作。它如此獨特的原因為何?構圖與色彩運用有哪些巧妙?

本文選自《日本美術鑑賞術》,由東京藝大美術館長、日本最火紅藝術策展人秋元雄史帶領,兩個步驟分別從:作品表現、歷史背景,鑑賞日本名畫《神奈川沖浪裏》。

步驟一 從作品表現鑑賞《神奈川沖浪裏》

高高揚起,眼看就要吞沒小船的巨浪帶來震撼的視覺效果;白色的浪尖分裂成無數的手指狀,一派波濤洶湧、驚險萬分的場面。而在巨浪的盡頭,只見這幅作品的主角富士山(即畫名中的富),沉靜地坐鎮在遠方。

經過仔細計算的構圖表現

這幅《富三十六景 神奈川沖浪裏》將動與靜、近與遠做了戲劇性的對比。 經過仔細計算的構圖相當生動,讓人再次體認到葛飾北齋(1760~1849,本名中島時太郎)果真是位天才。

葛飾北齋共描繪了 36 幅富士山景,《神奈川沖浪裏》是最受歡迎的一幅,在國外被暱稱為「Big Wave」或「Great Wave」;更在 2017 年於倫敦大英博物館舉辦的「葛飾北齋特別展覽」中,被評為與《蒙娜麗莎》齊名的世界名作。

梵谷在寫給弟弟西奧(Theodorus van Gogh)的信中,曾大力誇讚《神奈川沖浪裏》;還有個說法是,梵谷看了這幅畫之後,便畫出《星夜》(De sterrennacht),天空的渦狀星雲畫風被認為參考並融入了《神奈川沖浪裏》的元素。此外,法國的音樂家阿希爾.克洛德.德布西(Claude Achille Debussy)也把這件作品的複製畫懸掛在工作室,並寫出了交響曲代表作《海》(La mer)。

未曾見過的新奇藍色

這件版畫以白色和藍色為基調,除了使用被稱為本藍(天然藍),給人樸實穩重感的靛藍色之外,還用了江戶後期從歐洲進口,稱為「貝羅藍」的普魯士藍(Prussian Blue)化學顏料。雖然若冲等畫家也用過貝羅藍作畫,北齋卻是第一位在大眾取向的商業作品上使用貝羅藍的畫家。這種未曾見過的新奇藍色,的確足以令當時的人們眼界大開。

以白色和藍色為基調,除了使用被稱為本藍(天然藍),給人樸實穩重感的靛藍色之外,還用了江戶後期從歐洲進口,稱為「貝羅藍」的普魯士藍(Prussian Blue)化學顏料。
圖片來源/方舟文化

用圓規畫出來的?

北齋認為「世間萬物的形狀包羅萬象,但始終不離圓形和三角形兩種基本形狀」,因此他的創作構圖,都是以圓形和三角形為基礎。有人推測,這幅《神奈川沖浪裏》也是使用當時被稱為「規」的圓規所繪製而成;甚至還有專家分析,這幅畫一共使用了 19 個圓形。

據說北齋創作《富三十六景》系列作品時,已年過 70 歲。年邁的北齋竟採用當代最先進的顏料和圓規等工具作畫,由此便可證明他是個隨時求新求變的人。

步驟二 從歷史背景鑑賞《神奈川沖浪裏》

1760 年,葛飾北齋出生於本所(今東京都墨田區),14 歲時從事版木雕刻的工作,在過程中他與繪畫有了更多接觸,漸漸對畫師的職業產生憧憬。終於,在他 18 歲的時候,投入了當時知名的浮世繪師勝川春章(1726~1792)的門下。

不只學習浮世繪,葛飾北齋也向西洋畫借鏡

然而,學習浮世繪未能滿足北齋的求知欲,於是他瞞著春章,學習了司馬江漢(1747~1818)的西洋畫。之後,他有了接觸荷蘭風景畫的機會,並積極學習相關的繪畫技法。

正是因為如此,北齋的畫作才會讓西洋畫家大為震撼,並在 19 世紀中期的巴黎世界博覽會上啟發了印象派。但很少有人知道,北齋本身的創作早已受到西洋美術的影響。

不論是書籍的插畫、役者繪、美人畫、武者繪、春畫,甚至妖怪畫等,北齋對於各式邀稿一概來者不拒,被稱為「森羅萬象的畫師」,他更自稱「繪畫狂人」。

繪畫狂人的素描畫冊,是竇加、羅特列克的參考書

完整彙整其技法的《北齋漫畫》,是葛飾北齋以畫本形式發行的素描畫冊,書中除了人物之外,甚至還收錄了風俗、動植物、妖怪變化等,共計約 4 千張圖片。北齋這本企圖把肉眼可見的一切全畫出來的畫本,在傳入歐洲後,成了知名畫家如竇加(Edgar Degas)、羅特列克(Toulouse Lautrec)等人的參考書。

© MALT LTD.
© MALT LTD.

在以 88 歲高壽離開人世之前,北齋直到人生的盡頭,都未曾放下他的畫筆。據說他在即將劃下人生句點前,還感嘆地說:「至少再給我 10 年。不,再給我 5 年也行。只要能夠活下來,我就可以畫出真正的圖畫。」

終生都在持續進化的天才

在這裡要補充一下我個人的經驗。前陣子我前往某個會議前,繞去了六本木新城的森藝術中心畫廊(Mori Arts Center Gallery)欣賞「北齋展」,卻因為看得太過忘我,差點趕不上開會。我的體悟是,北齋的作品越到晚年越是趨於完美,不論怎麼看都不會膩。登上高峰之後,逐漸步入衰退的畫家不在少數,北齋卻是個終生都在持續進化的天才。

江戶末期,北齋和歌川廣重相繼登場,把江戶的浮世繪推向高峰,但其實浮世繪早在一個世紀之前(17 世紀後半)就開始在江戶流傳。初期的浮世繪是肉筆畫(手繪)和木版的單色印刷(墨摺繪);之後,在墨摺繪上塗布紅色顏料的丹繪或紅繪問世,人們開始漸漸嘗試多色印刷;在 1765~1806 年左右,浮世繪終於進化成鮮豔多色印刷的錦繪,浮世繪文化就此在江戶大放異彩。

以版畫印製量產的浮世繪,便是江戶時代的週刊雜誌

能夠利用木版大量生產的浮世繪,在成為庶民藝術以前,是江戶時代的商業出版物。版元(版畫的發行人,就像現在的出版社)委託像北齋那樣的畫師,繪製版下用的墨繪;之後,再由雕師(負責雕刻墨版)和摺師(負責印刷),根據畫師所畫的版下繪,以共同作業的方式完成浮世繪的量產。

首次印刷大約 200 張左右,倘若銷量不錯,就會再次印刷,重新陳列在商店裡。在浮世繪中,首次印刷約兩百張的浮世繪版畫稱為「初摺」;再次印刷的版畫則稱「後摺」。由於後摺的版木大多已磨損得相當嚴重,除了銳利的線條消失,色彩被省略或模糊等狀況也很常見,因此,通常都是初摺版畫的價值較高。

「名所繪」是當時的觀光指南

浮世繪的「浮世」,是「現代風」、「當代風」的意思。因此描繪的主題大多是那個時代的生活、風俗、流行,儼然就是專為當時的大眾所設計的週刊雜誌。在人物畫方面,通常都是以知名的歌舞伎演員、在江戶大受好評的花魁、茶屋的看板娘、受歡迎的相撲力士等人物為主,相當於現代的藝能畫報(Bromide)。

在葛飾北齋和歌川廣重的作品中,最受歡迎的風景畫稱為「名所繪」(名勝圖),也等於是觀光客的觀光指南和紀念品。在江戶後期至幕末期間,自從伊勢參拜(編按:協助伊勢神宮將其信仰推廣至日本各地的各種活動)形成風潮後,描繪東海道(註)等日本各地名勝的名所繪便增加了許多。

浮世繪之所以誕生,全拜江戶時代持續了 260 年以上的太平世界所賜。當時的人思想開放,而這些彩色的版畫更生動地描繪了當代庶民的開朗氣質與社會風俗,可說是太平盛世底下的獨特作品。而身在和平時代的現代人,自然會對其有更多的投射。

(註 位於日本本州太平洋側的中部位置。相當於三重縣~茨城縣間的太平洋沿岸地方。)

《東京藝大美術館長教你日本美術鑑賞術:一窺東洋美學堂奧的基礎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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