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會說,偶戲是世界共同的語言?」臺灣布袋戲傳習中心藝術總監許嘉芬以感性回望歷史,她說,既使每一個國家皆有自己傳統的偶戲,往返數千年,總會訝異文化的相似性,竟是如此之高。
「偶戲是無論男、女、老、少都能理解的藝術,既使語言不同,透過偶戲的肢體、故事情節也能夠了解,無需解釋太多,」談及此次《世界在掌上:美國西北木偶中心典藏展》的起心動念,嘉芬總監說,希望透過文化的流動,讓台灣的觀展者能夠了解,所有的偶戲藝術都在保存傳統的同時,逐漸走向當代,而作為世界偶戲之一的台灣布袋戲,也將會如此。
台灣的布袋戲=世界的布袋戲
「木偶藝術與其他藝術非常不同的地方在於,我們從很早期就開始文化交流,全世界的木偶藝術家,很早便有了連結,」來自美國西北木偶中心的 Dmitri Carter,自小習偶,出生在偶戲世家的他,從父輩接下重任,目前為西北木偶中心擔任館長,致力透過展覽與實際的展演,將傳統與創新兼容並蓄地傳承下去。
回顧偶戲發展脈絡,Dmitri Carter 提到,其實早在歐洲人尚未抵達南美洲時,當地人便在數千年前的壁畫中描繪偶戲的形象,這些比文字發源還要更早的偶戲,某種程度上可視為人與人之間對話、交流、傳遞故事與訊息的橋樑,「偶戲的傳習,有時是透過一家人、一個小村落就可以辦到,過去歐美各國很多偶戲也如同台灣布袋戲一般作為古代神的獻禮,只不過當教會開始出現,這樣的傳統也逐漸被基督教的傳統給取代了。」
相比之下,台灣布袋戲的歷史相對不具斷層,保留獻神的傳統一脈相傳而來,而《世界在掌上:美國西北木偶中心典藏展》期待透過將各國偶戲平行展開,讓台灣的觀者了解,台灣布袋戲藝術在世界的脈絡上,亦是相當重要的存在。
「最國際也就最在地,我們在了解自身文化的同時,也要了解他者文化,體察到其中相異性的同時,會看到更多相似的部分,」嘉芬總監提到,位於雲林的臺灣布袋戲傳習中心的誕生,便是期待以軟體先行,提出未來為延續傳統、發揚與創新找到新的定位與方向,而此次展覽,可視為第一步。
對此,長期於耕耘在地的雲林文化觀光處長陳璧君表示,「透過此次策展,促成台美交流,同時也使台灣藝師、布袋戲領域的相關人士,可以了解在台灣布袋戲的既定樣貌、邏輯、故事之外,世界各地偶戲的在地文化脈絡違和,也為布袋戲的推廣帶來新的刺激。」
具有時尚顧問背景的陳璧君處長,也為觀展帶來新的視角,她提到,「布袋戲從髮型、妝容到服裝,其實存在著相當細膩的設計概念。從各國不同戲偶的表現方式也可以發現,就服裝角度而言,能夠看到每一個國家不同年代的時裝樣貌,以此可以了解在不同時代背景、文化、社會風潮下的木偶,為何會有這樣的角色形象,藉此了解不同國家、民族文化特色在偶戲身上的展現。」
台灣布袋戲的下一步,尋覓屬於台灣的故事與文本
談及此次合作最大的收穫,嘉芬總監認為,跨國交流對於台灣布袋戲的傳承將可以起到承先啟後的作用,為什麼這麼說呢?
「所為傳承,意味著把原來的東西傳下去,包括布袋戲的口白、工藝、操偶技巧、音樂等等,但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台灣如何開始透過布袋戲講述自己的故事,」撇開《西遊記》、《武松打虎》這些古老的文本不談,布袋戲能否創造新的敘事、當代的文本,與其能否與國際甚至在地表演藝術領域接軌有著相當緊密的關聯性。
「對傳習中心來說,學習國外的語彙,傳承國外偶戲的記憶,也是一種跨域的傳承,重點在於如何透這樣的刺激與碰撞,讓更多人進來做我們自己的故事。」嘉芬總監提到,傳習中心從學院、劇場到博物館,希望打通學術與實務間的鴻溝,擴寬傳承的深度與廣度,為台灣的偶戲藝術家打通未來的路。
陳璧君處長也同樣認為,傳統與創新之間並無衝突,科技為人類帶來更多可能性,然而文化內涵仍是一切的基底,與時俱進的同時保留傳統文化核心的價值觀,透過政府的鼓勵和扶植,建成一個可規模化的產業,是雲林縣政府與布袋戲傳習中心期望創造的成果。
「其實每一種藝術,在每一個時代都有不同的轉折點,如何透過當代的工具,去探索如何取得觀者的共鳴,是布袋戲作為一個傳統表演藝術,更要去思考的事情,」陳璧君提到。
從傳統到當代,文化交融是創新的重要途徑
談到傳統藝術的傳承,台灣已經有了傳藝中心,有各種不同的補助、推廣計畫,究竟為什麼還需要一個布袋戲傳習中心呢?
嘉芬語重心長地表示,台灣人看待「傳承」的視角應該要更寬廣,不可否認的,台灣與美國一樣,都是一個多元移民的社會,應該要能重新思考,所謂的「傳統」是誰的傳統,而「傳承」又該是怎麼樣的傳承,難道孩子們學音樂、舞蹈,總是從西方一脈相承的古典名曲、芭蕾開始練起,那便不是傳承了嗎?
文化的雜揉,相互的傳承,應該被更具包容性地解釋,「透過布袋戲傳習中心,我們期待學員、甚至是民眾,可以更去思考什麼是我們自己的文化,讓別人學我們的,我們也去學別人的,這樣相互的傳承才有可能激起創新,傳習中心想要做的,是適應當代劇場、符合當代偶戲的發展,去挖掘真正屬於當代台灣的故事。」
對此,Dmitri Carter 館長也深有感觸,他說,木偶藝術是屬於世界的,沒有人說台灣人不能學西方文化,而即便學了,「傳統藝術仍然不會停止,我們要知道,傳統藝術還是一直在發展,喜歡的人會將他一直演下去,我們要做的,是開放下一代研究和學習的機會,讓他們選擇要往哪邊走去。偶戲可以不只作為古董、作為愛好,對我來說,它是我一輩子的事業。」
長遠看去,雲林的臺灣布袋戲傳習中心面對著前方道阻且長,有哪些具體作法?嘉芬補充說到,「明年開始,會有法國、西班牙、匈牙利、美國的偶戲藝術家來台灣交流,從大師班開始,帶著國外的藝術家前來學習台灣布袋戲,下一步,我們會結合學院、劇場、博物館三個方向來打造完整的傳習系統,有別於過往的『師徒制』,我們希望布袋戲可以進入專業,有機會朝更高且更大的藝術殿堂前進。」
《世界在掌上:美國西北木偶中心典藏展》
時間:111年09月11日(日)〜112年03月12日(日)
地點:雲林布袋戲館1樓特展區 (一、二固定休館)
由【臺灣布袋戲傳習中心】與【美國西北木偶中心】聯手打造「世界在掌上:美國西北木偶中心典藏展」展出上百件橫跨世界五大洲的珍貴展品,探討布袋戲在不同時空扮演的角色,認識移民本土化轉變的過程,激發更多跨文化的合作!
(近期更新) 《世界在掌上:臺灣布袋戲傳習中心&美國西北木偶中心》新書發表茶會,邀請您參與!報名由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