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串流時代的崛起,讓不少人感嘆本就衰退中的實體唱片市場彷彿更加黯淡,然而如同時尚流行是會循環的,當串流世代越加普及,那能夠握在掌心,感受老派手感溫度的實體唱片,反而越顯珍貴;近年來,台灣音樂多元進化,開展出嶄新音樂浪潮,而與之呼應的唱片裝幀設計更是重要一環。身處其中的Blob Club兩位主理人設計師吳建龍、畢展熒(小畢),面對逆勢而生的當前實體唱片市場,以及百花齊放的音樂類型,選擇用裝幀本事去勾勒這世代的音樂個性。
浪漫與理性的打怪設計組合
採訪那日,走進通化夜市巷裡的社區老房,前一秒耳邊還瀰漫嘈雜市場喧囂,下一刻卻宛如拐進另一個異次元世界,這裡正是構築Blob Club設計能量的創意基地。曾是同事關係的兩人,如今成了創業夥伴一起打天下,問起兩人動念在事業上合作的契機,吳建龍回答:「我們個性都比較溫和,喜好和擅長的東西也蠻相像,加上合作早有默契,只是創業真的是因緣際會,不是說好要一起離職。」他補充在究方社期間就培養出兩人的好默契與成長養份,對兩人而言若真要形容,大概就像是「打電動」,同心協力地往魔王關卡邁進。
將設計想像成組隊打怪,小畢笑說兩人是浪漫與理性的搭配,自己是屬於理性溫和派;吳建龍則以職業屬性來比喻,「我是屬於刺客攻擊性的爆發型角色;小畢就比較像是肉盾,幫忙補血的。應該說我常常會胡思亂想,但小畢可以很理性地加以整合,在設計上我們是互補的狀態。」
說起來,兩人能夠搭檔無間,除了都擁有服裝設計背景與待過究方社外,另一關鍵無疑是都對唱片裝幀有極大熱愛。回首兩人初踏入唱片裝幀設計領域,吳建龍的初體驗獻給了好友怕胖團《痞得胖》,當時還在潮牌OUTERSPACE任職的他,回憶起當時情形說道:「第一次做專輯很興奮但也蠻緊張,因為你什麼都不知道,從零到有,要怎麼開洞、排版、紙材挑選,甚至CD要怎麼放通通都是新課題。」
小畢的唱片裝幀初嘗試為強辯樂團《我的美麗時光》,他以「很痛苦」來形容,但那份痛苦是基於自己什麼都不理解,「大大小小的細節眉角都不了解,只能憑自己的想像,一邊做一邊學習。」
從零到新世代不可或缺的唱片裝幀設計師
從初試啼聲到當今新世代唱片裝幀代表設計師,吳建龍與小畢基於對音樂與設計的熱愛,這條路也算是開花結果,不過比起過往,唱片裝幀也隨時代更加進化複雜,不免好奇兩人在設計案上門時的準則為何,吳建龍說:「會以好不好玩為原則,概念上是不是比較新穎,讓我們能突破,去發揮天馬行空的想像。」主流和獨立音樂會有差別嗎?「這倒不一定,還是看歌手和唱片整體概念,各自有各自的考量,夠不夠好玩,能否打中自己仍是關鍵。」
當然,概念發想要如何與音樂本身串接,理出一條明確方向,用視覺呈現出實體版的音樂感受,永遠都是一大挑戰,「有的時候唱片公司會給很具體的方向,像是基於商業考量,歌手照片比例要多少,還要看樂迷的屬性,裝幀不只是力求畫面美而已,還要一大部分要滿足客戶的需求。」吳建龍說;但當來提企劃的從唱片公司變成歌手本身,則又是另一回事,就以身為金曲歌后陳珊妮御用設計師的小畢來說,陳珊妮無疑是他設計生涯的「大魔王」,每每發片都讓他絞盡腦汁,把自己又逼到另一個設計層級。
「陳珊妮給的空間很大,她是將合作的設計師放在平等面,通常她會給幾個關鍵字,然後我要一一去拆解背後可對應的理念,過程中很像在猜題。」小畢說,以2022年發行的《調教》為例,透過廠商特製的黑色透膚絲襪將整體專輯綑綁,成為一本被束縛卻又讓人忍不住誘惑的禁忌之書,呼應專輯強調的BDSM主題與音樂裡的詩詞戒律,讓音樂和視覺兩種形式交織出最佳效果,「即便過程幾度崩潰,但只要最終成果是滿意的,好像也沒那麼累了。」
新世代音樂浪潮下的裝幀面貌
攤開兩人一路以來的唱片裝幀設計歷程,風格百百種,他們會如何定義這個世代的裝幀設計關鍵字,吳建龍說:「好玩、有趣吧!」他分享以前在究方社時,方序中總是拋出「為什麼對方要找你做設計」要大家思考,「每個人對於轉化的方式不同,該怎麼吸收與內化成自己的創作養分,都很重要。」那麼現在的他們會怎麼解答?「想突破框架啊!做他們沒有想過的東西,不單單只是在做畫面,而是呈現新穎有趣的概念。」他進一步解釋,唱片裝幀變得更受關注,與音樂風格轉變與網路世代有極大關係,「變化最大的是資訊吸收,以前不像現在可以透過各種管道接收音樂資訊,比起封面是不是要出現歌手本身,現在反而更加著重所呈現的東西,是否與專輯概念一致。」透過裝幀設計去輔助放大歌曲本身所想傳遞的精神。
藉著設計跟著音樂創作者一同探索,若以設計師視角來看時下台灣樂壇的音樂風貌,吳建龍表示:「感覺更加自由、不受拘受,而這樣的普遍性也越來越廣。」小畢則補充:「就單純流行樂來說,你可以聽到電音、搖滾、民謠融合在一起,不會單純侷限在某一個類型。」如此豐富多元的音樂廣度,確實也影響兩人在唱片裝幀設計上更加開放,勇於實驗與嘗試不同媒材,致使作品展現更加創意不受限的面貌。像是為瘦子專輯《EARTHBOUND》打造的立體有聲書版本,以及怕胖團《V》兩張專輯,前者透過聲音和AR技術,讓聽音樂成為一種玩樂互動;後者則使用到3D列印技術打樣模型,再轉為金鋼砂材質並運用手工方式完成,而代表時間的沙漏鑲嵌置中,當掀開專輯就開始倒數計時。
唱片裝幀設計看似越玩越浮誇,但兩人對此不諱言表示,想玩想突破的心與實體市場還是不成比例,縱使有音樂人願意花成本製作,但隨著數位音樂市場持續發展,反倒漸漸趨向簡單做,甚至只要數位封面的模式。不過並不是說簡單做就沒難度,「回頭看以前小時候買的專輯,會發現都沒有太複雜的裝幀,但現在拿出來看還是會覺得超經典。最大的差別是,以前沒有網路,他們全力去做,為的是要透過這張唱片去闡述想傳達的事情,如果回到單純封面的時代,反而會更難,要有很強的設計功力。」小畢說道。
那麼若能選擇,會想為哪位歌手操刀唱片裝幀,吳建龍想了想說:「每個都很喜歡,但要講具有代表意義的話,會希望做到Michael Jackson,就算是復刻版本也可以。」小畢則回答:「The Beatles、John Mayer、X JAPAN等太多了。」但無論之後接觸到的音樂創作者是誰,兩人依舊用豐沛的設計能量去呼應音樂人靈魂的吶喊,盡情揮灑無限創意,先不說明天是否會更好,但對Blob Club的兩人來說,下一張永遠會更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