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元媒體並起、社群滲入日常的今日,才華洋溢的新生代創作者輩出,其中,多次入圍金鐘獎,近期更跨足編劇領域的新銳女演員王渝屏,以及憑藉極具感染力的角色扮裝與生猛演出,在 Instagram 擁有逾 20 萬追蹤的影像創作者張藝,雙雙以獨特的風格,交出一件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在無數觀眾的記憶中佔據一席之地。
此次,Shopping Design 首次以 LIVE Podcast 的形式,邀請兩位新世代創作者現場對話。身為好友的王渝屏與張藝,一來一往的對答間總是語帶幽默,面對創作過程中的卡關、沮喪以及自我懷疑,兩人以清晰的創作意識,走在明確的發展道路上;談及面對工作、身份、年齡焦慮、自我認同以及未來,他們細細梳理那些不長但卻深刻的生命經驗,總結成話語,接連迸發出不少金句。
王渝屏
憑藉《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首次入圍金鐘獎,隨後接連出演《哈囉少女》、《童話・世界》、《天橋上的魔術師》、《第九節課》等作,以電視劇《我願意》獲得新加坡亞洲內容大獎最佳女配角獎,而首次編劇之作品《隨便吶,我們趕快開始!》,亦入選文策院 TCCF 創意內容大會。
張藝
新生代影像創作者。由《植不起來實驗室》起家,先後受邀出演夜貓組、9m88 等人的 MV 作品,以扮裝與影像遊走於知性與怪誕的疆界,創作出多種具有鮮明個性的人設,更推出極具人氣的《張藝來了》系列 LINE 貼圖,以及兒歌 EP《轉生獸》等創意企劃。
身為表演者的我們
Shopping Design(以下簡稱:SD):張藝和渝屏的工作有個共通點,就是必須進入某個角色的狀態,那麼你們都是如何為角色「做功課」的?
張藝: 在創造一個角色之前,我會先把角色的個性、生活習慣等背景設定為一個點,接著想像這樣的特質將會引導他做出什麼樣的行為,藉此把點延伸成線,再逐步發展成一個完整的面,讓角色身上的細節能夠相互呼應,這是我在拍攝前會嚴謹執行的工作之一。
不過,每每捏塑一個角色,我都會把自己當下對角色的所有想像、所有勁爆台詞,毫無保留地給到最滿,這也是為什麼我很少回去再做以前做過的角色,反倒是持續向前開發新的可能性。
王渝屏: 演員的角色功課主要是以劇本為出發點,開始抽絲剝繭、試圖堆疊出角色的背景、喜好,這和張藝描述的過程是不謀而合的。但以演員來說,其實劇本和劇組已經在前置作業中,先把角色的輪廓和骨架完成,至於要怎麼去填充角色的血肉和氣質,甚至和我本身發展連結,那就是演員的工作了。
SD:觀眾對於你們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張藝:我的觀眾其實都很了解我,不然我不會稱他們為「藝家人」,當觀眾給我回饋,説我創造的角色是他們排解情緒的調劑,對我而言就是個很大的鼓勵。
王渝屏:我覺得觀眾的回饋,不只對演員來說非常重要,對作品而言亦然,喜歡也好、討厭也罷,一部作品如果沒有觀眾的觀賞,那不管它再好、再厲害,終究都無法完整。
SD:表演這件事,對你們來說的「甜蜜點」是什麼?
張藝:是表演帶來的成就感,以及在接案的過程中,仍然能保留足夠的空間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的做法是,在前期便確立某些準則,例如:我希望作品的拍攝仍以我的創作為主,觀眾看到的最表層,一定是我創建的角色,接著才會是他如何去介紹這個產品,乃至於產品本身。即便是接案,我也希望作品不離創作核心。
王渝屏: 以我的工作而言,會有點不太一樣,作品、角色永遠都會在我之前,大家不一定要看到我這個人,演員是為了詮釋角色的功能而存在。
至於拍電影對我來說的甜蜜點則是,這個作品無論好壞,都會被留下來,而當下的我也被一併完整地保存,從那些角色身上,我可以回望那時的自我狀態。畢竟,所有的時間點都無法再被完全複製,現在要我回去演一個我剛出道的角色,我當然可以再演,可是因為看待角色的方式與當時已截然不同,演出來的韻味自然也不一樣了。
「我跟角色的相遇,就好像是我們冥冥之中,在這個時空點上非常契合,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朝我走了過來。」——王渝屏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好好探險吧!
SD:在 20 到 30 歲期間的所有放手嘗試,有沒有原本以為是「踩雷」,最後卻覺得「這雷踩得真好」的狀況?
張藝:做新的嘗試,常常意味著和擁有不同專業技能的人們合作,雖然合作前都會開會討論,達成一定的共識,但在過程中難免會遇到一些挫折、不理想的狀況發生,這種時候都會覺得很絕望,因為我對自己的作品其實很嚴格,所以在踩雷的當下,我就會盡全力去處理,就算結果還是不盡人意,至少已經盡己所能。
王渝屏:我一直覺得, 20 到 30 歲這段時間,是生命中最精華的 10 年,人生中其他的 10 年都沒有辦法與此相比,因為在這期間,你看到的世界輪廓、吸收到的知識經驗,將會形塑接下來你將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所以在這 10 年裡,試著別拒絕任何嘗試的可能性,就告訴自己: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好好地探險吧!
SD:面對踩雷時,你們如何拆雷?
王渝屏:作為演員,常常會把目光放在未來,像是未來想詮釋的角色、未來想加入的劇組,正因為時時刻刻都朝著未來走去,所以在踩雷的當下,更要立刻去解決眼前的錯誤。現實中所有事情其實都是這樣,來得猝不及防、走得短暫俐落,所以踩雷的當下固然不開心,但別深陷在情緒裡,我覺得生活就是一邊回憶,一邊繼續吧。
張藝:人們常說,自己為「五斗米」折腰,但其實充其量不過就是「一斗米」而已,所以我認為,大家對於自己工作上面對的選擇,可以更加地「直覺」一些,而我所謂的直覺,是依據工作積累的應對經驗,見招拆招,或是乾脆果斷地選擇避雷,畢竟,我覺得不可以一輩子當個拆雷高手,因為這就代表著你一直在犯同樣的錯。
焦慮世代的三十而立
SD:你們怎麼看待即將到來的 30 歲?
王渝屏:我一直都很想寫一個女生(也就是我本人),在即將面臨 30 歲的世代焦慮裡,交織親情、愛情、自我實現的故事。
當時我從紐約拍戲回來,在台北一間高樓層的旅館隔離,我每天看著台北盆地的日與夜,心想:無論這個城市曾經如何愛護我,又如何傷害我,我都無法拒絕它帶給我的一切。當我開始這個創作後,它也會像剛剛提到的電影一樣,在時間的流動中定格,記錄這個即將跨越 30 歲的我,所以,我並不害怕 30 歲的到來。
張藝: 這件事是真的,渝屏不只兩三次跟我提過,她非但不焦慮,甚至很期待 30 歲的到來,因為她覺得到了那個時候,她將可以有更多角色的選擇空間。
那對我而言,其實每當交出一些滿意的作品,我都會覺得死而無憾,所以對於年齡我並不那麼在意。但我覺得大家普遍對此的焦慮是,好像 30 歲以後就不能再做某些事,但實則並非如此,你永遠能在任何時間做出任何選擇,只是在不同的年齡層可能會面臨不同的代價或壓力罷了。
SD:面對生活、工作或理想,你們如何找到自己的定錨?
張藝:身為社群時代之下的自媒體創作者,其實很多事情都講求 KPI,廠商也希望能在短時間達成銷售業績,但在這樣的迴圈裡,我認為自己能做到的,是讓一個已上市多年的產品,在我的作品中產生新的形象轉變,也令受眾意識到:原來這個品牌願意給創作者更多的彈性空間,藉此對品牌留下好的印象。雖然這件事情無法量化,但我認為這是一個善的循環,而在這之下的拍攝作品,也帶給我很大的成就感,讓我能定下心來,專注做好想做的事。
王渝屏:當你演的戲越來越多,也見識到許多出色的演員,你開始知道真正好的表演可以是什麼模樣,你就會希望自己也能往那樣的方向邁進,所以,「最好」的境地是永遠無法抵達的。而在這條路上的我,就像是手提竹籃,沿途撿拾喜歡的石頭。不過,這樣的籃子終究有其容量限制,走到後來,勢必得捨棄一些曾經很喜歡的東西,在不斷萃取、精煉自我的過程中,迭代前進。
「自我實現這條路,只有靠近,沒有抵達。」——王渝屏
以角色定格時光,以經驗捏塑自我
舞台之上的王渝屏與張藝,送往迎來無數角色,他們為角色填充血肉、注入氣息,有些溫柔細膩,也有癲狂怪誕,這些角色經過他們的身體與靈魂,映照出某個時期的鏡面輪廓,在似水的時光流轉中恆久定格。
身在最精鍊美好的 2 字頭,王渝屏與張藝果敢直面多樣的可能性,探尋與嘗試間或許偶有踩雷,但在見招拆招的來回往返下,每份「一期一會」都捏塑了當時的形體,最終出落成如今的自己;面向即將到來的 30 歲,張藝以作品定心,持續享受表演與創作,王渝屏則以編劇為載體,書寫自身生命經驗,二人以坦然無畏,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期待的姿態邁步,而在他們前方的,除了是而立之年,亦是更接近於理想的自我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