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09 DesignBIZ 特刊｜設計賦能的 100 種可能
牛子齊
ONE.1O Society 負責人兼藝術指導。作品曾入選日本東京 TDC、俄羅斯國際金峰海報展。曾受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邀請參與「Door to Asia」計劃，前往日本進行地方品牌再造合作；且擔任過日本 Topawards Asia 包裝評審和青春設計節視傳組評審；同時兼任設計書籍翻譯「圖解歐文字體排印學」。
拜訪設計師工作室，某些時刻很像偵探開箱，你會想仔細搜索空間裡的各色事物，看看有哪些線索蹤跡，成了設計師腦中的靈感寶藏。
七月盛夏的某日午後，我們趕在雷雨降下前，抵達位於吳興街上的 ONE.1O Society 設計工作室，創辦人牛子齊與名義上為藝術總監的三花貓以一種「歡迎回家」的姿態前來迎接，不過本次我們沒有要聊工作室秘寶，而是與這位「非典型的設計師」暢聊，分享她自身跨領域的經驗，如何透過「設計賦能」，創造更多可能性。
「設計師都很迷信的，每天早上翻一張塔羅牌，看看今天的能量是什麼。」牛子齊笑著說，就像是一種心靈寄託，開關啟動了，讓思緒轉個彎，為嶄新一天添上前進的動力。她形容自己是相對自律的設計師，而這項能力多半是過往經驗累積，迫使她能精準地切分時間、控制產能，「畢竟，設計工作有太多瑣碎的細項要處理」，她笑說，沒有編排好先後順序，最後抓狂的終究是自己。
「設計師要能賦能（創造價值），首要條件應該是為自己著想，時間管理也一定要精準掌控，你才會清楚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聽起來老生常談，但要做到真的非屬易事，更何況她是如此一個「非典型的設計師」。
然而究竟有多「非典型」，牛子齊則表示，自己說來也慚愧，只不過是一步步「誤入歧途」的過程。在成為設計師之前，她大學唸的是師大地理系，順利畢業並取得教師執照後，卻敵不過內心熱愛視覺藝術的基因，她蠢蠢欲動，不願意為自己留下遺憾，「所以，我決定給自己 10 年時間，剛好是教師執照的有效期限，等我都試過一遍後，如果發現終究不適合，至少我還有備案。」
沒有設計本科的經驗，當時她宛若一名從零開始的學徒，從電影院美編、室內設計公司助理等，各種與設計有關的工作她都嘗試過，逐步累積實戰經驗。2013 年，經歷一番第一線修煉的她，選擇回歸學生身份，申請上美國明尼阿波利斯藝術與設計學院（MCAD），攻讀視覺藝術碩士學位。
從職場再踏進校園，牛子齊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選擇到 MCAD 攻讀，一 方面是學校的藝術底蘊濃厚，另一方面則是在視覺藝術方面的訓練非常扎實。」比起不間斷地輸出靈感創作，「MCAD 研究所的課程是非常跳脫技術與技能的追求，更精確形容的話就是磨練你的心智跟想法，同時間也要讀很多學術理論，讓你在創作時懂得思辨。」
於是，研究所時期的牛子齊，就這樣被永不止息的好奇心驅動著，大量增加藝術知識，也拓展更廣闊的設計視野；同時，她的「非典型」思維，某部分也歸功於大學唸地理系時的學術訓練，「我從來不會後悔這段求學經歷，因為那時的資料文本蒐集和整理訓練，讓我在踏入藝術設計領域後，研究上更有系統，也能更深入的探究。」
紐約開展不同設計工作型態的實戰累積
研究所畢業後，牛子齊前往紐約展開自己的海外工作旅程，從大型設計事務所、小型設計工作室，到新創產業等三種不同規模的公司都待過，風氣和節奏大不相同，有很典型，也有很極端的設計工作環境。她分享：「以大型設計事務所來說，因為公司規模完善，所以工作階層架構其實分很細，以初階菜鳥設計師來說，就是認真將設計做好，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整體環環相扣。」
另一間位於布魯克林綠點區（Greenpoint）的小型設計工作室，工作風格則和大規模事務所天差地遠，「就像台灣設計工作室常見的分工模式，每個設計師身上可能同時有不同案子在跑，做設計外，有時候可能還要向客戶報價。」至於新創公司，「以我曾經待過的 WeWork 來說，對比設計工作室會更講求效率，因為公司的目標就是要在短時間內吸引潛在客戶。」
紐約的工作經驗，讓她同時習得設計師、專案管理、企劃等職務的要領，也成為她日後創業重要的養分。「進入到真實工作領域，加上研究所的藝術學習，讓我從藝術跨到設計的視野與界線，變得更加明確，在光譜的兩端之間，我應該要朝往哪個方向，我不會給自己設限，但至少我親身體會到產業的運作方式。」
從多方嘗試，到成立跨域設計工作室
2015年，牛子齊從紐約回到台灣，短暫待了幾家設計公司，便決定以接案為主，挑戰自我的極限在哪裡，「那段時期算是在摸索，我到底要繼續以接案為主，還是要再回去體制內，於是給自己一段時間試試看。」當時，她和設計師葉忠宜合作《圖解歐文字體排印學》，她全然跳脫設計師角色，擔任起翻譯；接著又與究方社設計總監方序中合作，在《小花計畫展—查無此人》擔任專案角色，試著用不同的職位參與設計案，「不管成不成功，至少我嘗試過了，有了經驗累積，也可以很明確知道自己的限制在哪。」
聽起來超級全能，也難怪同為設計師的好友聶永真會形容她為「非典型的設計師」，她說其實台灣設計師都是如此，「大家要多給自己一點自信，我們都是 100 分。你想我們從客戶對接、預算報價、完稿後看印，然後社群行銷，方方面面都要顧到，想想真的很厲害。」
總是思索著還能玩出哪些設計火花的牛子齊，說自己內心有「動畫魂」，不想受限在 2D 靜態的平面設計世界裡，因此在 2020 年初時，便和動畫導演簡士閎成立 ONE.1O Society，一間結合動態與靜態視覺語言的設計工作室，「我們是強強聯手（笑）」。
全面思考設計賦能，為其加分而非複雜化
牛子齊不諱言，角色之間的轉變，似乎更能體會客戶的心情，「過去我是身為乙方的設計師，但今天我也擁有了甲方身份，從這角度去看，就能看見以前當設計師時有哪些思考盲點。」過去專注在設計師角色時，會很渴望盡情發揮，但現在有了不同視角，應該要想得更全面，「設計師應該針對不同的產業類別，考量各種層面後，去賦予相對應的包裝與服務，而不是一廂情願硬要將自我風格融入產品。」
牛子齊認為，設計賦能就像是解決各式疑難雜症，若單純只思考一個面向，沒有做精確的調配與評估，通常結果都會不漂亮。她舉例，有很多從零開始做起的新創品牌來洽詢，細談後會發現花了很多心力和預算在 Logo 或是包裝上，有時候力道過猛，反而會顯得本末倒置，「說到底，產品本身永遠是最核心的關鍵，而設計師要做的應該是為其加分，而非複雜化。」
「賦能另一個重點則是幫助品牌審視調性。」這也是現在有客戶上門時，牛子齊會變成分析師，從客觀角度一一拆解，重新幫忙聚焦，「如果今天的案子是民生用品，客戶或設計師只一味追求完美設計的極致，而忽略了商業經營模式，那可能會變成一個惡的循環。」因此過程中的溝通也變得極為重要，「對話過程要平等，比你高或比你低都不好。還有要懂得取捨，力量要花在對的地方，盡量不要白費工夫。」
懂得在不同場景中轉譯設計風格
那在產品與設計師風格之間，究竟該如何拿捏，特別是隨著消費者的美感逐漸提升，大家似乎都在社群上擁有一定的話語權，某方面成為了參與者。對此，牛子齊認為有討論就代表有被看見，「無感才是最可怕的。單純談美這件事，我覺得若交由普羅大眾的眼光去定論，最終反而會得到千篇一律的設計，還是希望大家能相信設計師的專業。」
牛子齊笑說，倘若今天客戶或合作對象換成了設計師或藝術家，在溝通上就會省力許多。像是先前與方序中、葉忠宜的合作，同為設計師熟悉共通的語言，沙盤推演後通常都能很順暢進行；與跨領域的藝術家合作，則又是另一個光景，「與攝影師張水聯合創作的視覺，反而會彼此信賴對方的專業，給予發揮的空間更大，更希望看見不受拘束的作品。」
談及近期 ONE.1O Society 參與的四四南村《LIGHT UP 南村有光》光雕藝術展，運用漸層、色塊、抽象造型以及Typography 等多種視覺元素，組成一共有 3 部曲、長達 15 分鐘的互動光雕《夏日夢遊》。牛子齊直言雖然案子製作時間緊湊，「但有時候還是要有這樣的創作，來平衡身為創作者的心，若無時無刻都為了麵包在接案，內心遲早會乾枯。」
用設計賦予品牌客戶新能量之際，同時也回過頭用設計豐富自己渴望創作的心靈，大概就是牛子齊現階段身為經營者與設計師最好的寫照。至於 ONE.1O Society 的未來計畫，她期盼結合更多面向，不管是品牌諮商、動靜態設計，還是純創作，任何可能性都不侷限。
「設計師首要為品牌的核心價值著想，需綜觀自我設計風格、商業模式及產品樣貌，不能只考量單一面向。」——ONE.1O Society 創辦人 牛子齊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4／DesignBIZ・設計賦能的 100 種可能，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