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一場精彩的表演，讓觀眾看得入迷，這當中有人性的故事與情感，同時也是一式人類歷史的時光切片，讓我們思考自己從何而來，又該往何處而歸。本屆臺北藝術節的策展人林人中指出，疫情後各種社會秩序與運作漸回軌道，許多人卻開始重思人類現下處境，在這樣的大環境氛圍中，經舞台放大呈現的內容，讓人們得以檢視在某個特定時空中的思想脈動，促使他以《時間博物館》為本屆命題，領著觀眾透過不同作品所提供的視角再思「歷史」。
而在形塑並檢視時光記憶的過程中，觀眾和表演者有著同等的重要性，林人中說：「人們聚在一起看一齣戲、討論一件事情，這是歷史最悠久的聚集方式之一，透過每一回不斷地聚集，記憶和認同就會被創造出來，而歷史的書寫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出現。」
我們該如何討論歷史
「疫情後，我們都重新思考了人類和萬物之間的關係，並且進一步深化成為如何重新定調『此刻』的命題，當我們想了解自己生活在什麼樣的時代狀況裡，我們就會想知道自己從何而來、歷經了什麼事情，這些事情又使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在這樣的面向上，『歷史』便成為這次想在藝術節中提出的觀看視點。」林人中表示這次的命題緊接著上一屆的《萬物運動》，期待以這相互連動的命題，帶領大家檢思後疫情時代的社會，他說：「透過藝術家看歷史的方式，我們可以重新去看什麼是歷史、怎麼談歷史，我們以此可以捕捉或理解我們現在的時代位置。」
以史為題，但他倒不是要以縱視大歷史的方式談論古往今來，而企圖以近似微觀史學的態度，自不同的面相切入討論。他指出人們其實一直都在看歷史、讀歷史，這件事情從來沒有停過，但他感受現在的人們是生活在一個對歷史更好奇的年代，「如果觀察出版趨勢，就會發現在 2000 年之後出現了很多書籍，是以過去沒用過的視角看待世界，於是出現了像是美的歷史、醜的歷史、食物的歷史，或是不同族群歷史的大量書寫。這些過去少被提及的族群體感，或是以他們人生中經歷的事情所帶出的歷史敘述，恰能補足我們對於歷史的理解。」
不同世代的觀看角度
這樣的前提之下，林人中將這次的《時間博物館》的討論核心定焦於臺灣史和劇場史之上，他進一步解釋：「我不是想界定什麼是臺灣的劇場史，當我委託大家創作時，希望呈現的邏輯和創作軌跡可以回應『如何討論臺灣劇場史』這樣的命題，並且打開這樣的討論空間。」
他以這次臺北藝術節的開幕演出《闖入者》為例，這是劇團名導黎煥雄的第一部劇場導演作品。而當年才 24 歲的導演，和一群開始大量接觸西方思潮的年輕人，身處於即將解嚴前夕而顯得騷動的臺灣社會中，一邊渴望著自由與藝術的表達，同時處理著自己的青春焦慮和自我認同議題，透過戲劇呈現，成為一種珍貴的紀錄，「我們想要透過文本的改編進行討論，而那樣的時代，以及一個年輕人想透過劇場達成的事情，就會對應到我們在談劇場史時，『為什麼要做劇場』這樣的一個基本提問。」
他強調這次的製作並非當年《闖入者》的復刻版，而是透過邀請九Ｏ年代後才出生的新一代導演吳子敬與黎煥雄共同改編，並一同執導這部最初產於 1986 的劇場作品，由此產生跨時代對話，他說：「他們把這個作品當成一個對象來處理它，這樣的作法呈現的不僅僅是人們在不同時代對於自由的渴求，也討論了黎煥雄的中年狀態，以及吳子敬作為年輕藝術家面對現今社會的焦慮。」這樣的安排無論對於曾走過當時的參與者，或是新一代的觀眾而言都深具意義，兩相對望，更看得見時代與人們身置其中的處境與心情。
多元觀點共呈不同文化處境
除了精選本地團隊諸如金枝演社探討民間信仰如何驅動農民進行抗爭的《西來庵》，或是同黨劇團以布袋戲發展探入臺灣歷史的《父親母親》劇作，他也邀請了值得觀摩的外國團隊作品，進行互文比照。
例如由比利時創作者米耶・沃洛普所帶來的《一路到底》，同樣也是以再製導演大學時期作品的方式，呼應當時根特劇院所拋出的「劇場史」創作題，可與《闖入者》相互參照，林人中說：「相較於《闖入者》的文本戲劇，《一路到底》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體操演唱會，所有的音樂家同時又是運動員，以此展現跨領域不同媒材和身體的表現形式，且將劇場視為循環無止境的擾動，由此看劇場史。我們可以見到外國藝術家如何討論個人私歷史、面對創作的焦慮，並看待劇場和自己的關係。」
法國現代舞教母瑪蒂德・莫尼葉所帶來的《黑暗之光》，則改編法國 Arte 影集《H24》裡的真人真事，將一個女性在 24 小時裡可能因女性身份所遭受到的各種暴力，改以舞台形式呈現，以女性觀點探入當代社會。由創立「大駱駝艦」的日本舞踏大師麿赤兒與法國當代跨域表演者馮莎・夏紐共演的《黃金雨》，除以少見的變裝觀點切入日本舞踏文化，並且自不同的文化視角討論愛的議題，現年已達八十高齡的麿赤兒原本打算在日、法兩地演出之後便將此作封箱，這次特別應臺北藝術節之邀來臺，不僅將正式於此封箱，同時也是他繼「大駱駝艦」於1997年首次來臺演出之後，睽違多年的再訪演出，須得好好把握。
透過這次的演出策劃，策展人再次邀情大家進入時光現場一起思考歷史、同時也創造歷史，現場的每一份子都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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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24/8/2 - 2024/9/8
藝術節官網：https://tpac.org.taipei/festival-taipei
採訪・撰文／林佳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