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5/04 Lifestyle 特刊|現在暫停!為自己設計一場休息
甫結束在東京的《時間の面影》展覽,在久違的這場個展中,日本攝影師濱田英明將自身創作的影像揉合展覽場域,打造宛如存在於城市中的獨立時空,並拋出存在心中已久的疑問:「如果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並不存在?」
「面影」一詞:中文裡不存在的美麗詞彙
展覽主題——「時間の面影」這看似簡單易懂的漢字,潛藏著攝影師濱田英明對於攝影的哲學思考。在中文裡,幾乎找不到與「面影」同義的詞彙,甚至難以一言以蔽之。而在日文裡,「面影」一詞意指「實際上已經不存在,但在心中卻能依稀感受得到的模樣」,象徵那些逝去的時光,或記憶中的美好片刻。
「噢,原來這是日文才有的詞彙」,經過此次訪談交流,濱田才發覺該詞彙所表達的概念,正如更廣為人知的「木漏れ日(樹葉間灑落的陽光)」一詞,在中文的語境中並不存在。對濱田而言,之所以會採用「面影」這個單詞,靈感源自於他對時間與空間的疑問。早在他初拿起相機拍攝自己的孩子 Haru and Mina 時,關於時間與空間的思索,便已在腦海中浮現。
他分享:「2010 年,當我在從小長大的淡路島,拿起相機捕捉孩子的那一瞬間,彷彿看見另一個自己,也就是『童年時的我』也站在那裡」,在拍攝孩子的當下,濱田彷彿看見過去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共存於一刻,該次拍攝經驗使他感受到超越時間與空間——類似「面影」一詞的存在。
對濱田英明來說,照片即是言語,更是近似於詩歌般的存在。許多難以用言語表達的事情,時常都會透過詩的形式巧妙地呈現,而照片亦是如此。基於這樣的特性,濱田英明選擇將心中未解的疑問融入創作,捕捉當下的瞬間,留下懸念,讓人們自行感受。
而這樣的拍攝理念形成了此次《時間の面影》展覽中最具實驗性的部分,呈現出攝影師長時間以來的創作與思考。2010 年至今,濱田英明在生活與創作的實踐中,反覆思考與推敲,採集那些日常生活中容易被忽略、卻時時流動著的時間與空間,才得以籌劃出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展出。
彩虹的比喻:捕捉原本就存在著的風景
「《時間の面影》捕捉的是那些原本就存在著的風景及現象。如太陽的光、水的流動、樹的影子——這些事物與人的行為無關,它們本來就在那裡,或變幻,或消失。而我僅僅是將其記錄下來而已。」
從此概念出發,此次於《時間の面影》所展示的作品,有別於濱田英明 2019 年所出版攝影集《DISTANT DRUMS》的創作動機,前者搜羅世界各地的景致,後者則以一幅幅最靠近生活的風景作為引子,擷取人們再熟悉不過的日常,以進行時間與空間的叩問。
「要解釋『時間與空間正在流動』這個概念,最好的例子便是『彩虹』了。彩虹的出現難以預期,出現後隨著『光』,時時刻刻都在變動,不知何時會消失無蹤,這就是時間的流動。」
濱田英明接著分享:「當彩虹出現時,我們才真正注意到人們與天空之間具有空間感。事實上,天空一直都在那裡,只是我們平時不會留意到這樣日常的空間感,只有當彩虹出現時我們才能意識到,原來這是屬於空間的流動」,而濱田英明在本次的展覽中,即是大量捕捉這種類型的畫面,透過擷取生活周遭的景色,從中感受到時間和空間的交互作用,反思時間與空間之於自己的意義。
影像是時間:無論動態或靜態,都是在捕捉時間的流動
為了更忠實地記錄下時間與空間的流動,近年來濱田英明也持續進行動態影像創作,對他而言,有些瞬間動態影像比起平面照片,更能呈現其流動感。
回推這段歷程,其實早在十年多前,濱田就開始嘗試進行動態影像的創作,近五年來,更替不少日本知名歌手拍攝 MV,並操刀不同品牌的廣告等等;此外,他也開設了名為「@hamadafilms」的社群帳號,專門發佈自己在生活中所拍攝的動態影像。
對他來說,動態攝影不只是商業工作,更是他熟悉的創作形式。他笑著表示,為了不錯過任何生活中值得記錄的瞬間,他時時刻刻都帶著相機與腳架出門,「那些值得記錄的瞬間,其實都是離我們生活非常近的片刻。」
關於動態和靜態的思考,濱田英明分享,他認為自己所拍下的動態影像,留有平面影像的思考脈絡。他以照片的視角出發,使用長鏡頭靜靜記錄事物的變化,發展出自己一系列的動態影像創作,「我認為,照片呈現了『時間』的流動,當我們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所能捕捉的是無法復返的過去;而影片則更深刻地記錄下『時間』與『空間』兩者的流動,當眼前的事物正在變幻,甚至消逝,我便會考慮以影片的方式呈現」,濱田英明這麼說,並接著談到,在技術上,拍攝影片及相片時所需著重的部分並無太大差別,最重要的還是觀點本身。
他指出:「隨著影像科技的進步,任何人都可以拍出高畫質、高水準的影像。但對我來說,一張好的照片或一部好的影片,最重要的仍取決於拍攝者的『視角』。視角來自於每個人本身不同的生命經驗與價值思考,而好的視覺表現,尤其是攝影,不能缺乏屬於創作者自身的獨特視角。」
談起職業生涯,濱田英明從單純的平面攝影,跨足動態影像創作,他認為,自己並非刻意為之,而是以他最擅長的媒介(相機),在特定的時刻採取不同的紀錄方式,以捕捉下時間與空間各種情態的流動。
而不同類型的創作能以什麼樣的形式「展示」或者「面眾」?對此,濱田英明也懷抱著更長遠的期待,期以更寬廣的敘事架構——「電影」的形式來說故事。「雖然仍需要時間,但這會是我未來幾年的期待之一」,濱田英明大方分享。
影像亦是言語:期待將展覽帶向世界各地,產生更多交流
「我希望能將這次展覽帶向世界各地,像是臺灣、歐洲、美國等地。」
歷經疫情,濱田英明終於迎來睽違多年的展出,他認為,自己的攝影風格在這幾年間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改變的多半是心境,「疫情後,世界各地人與人之間的互信越來越重要,也因此我們需要言語,需要更多溝通,共同面對混亂的時局。」
「同樣的,對我來說,將展覽帶向海外,也是渴望產生更多交流與連結」,濱田英明表示:「由於此次展覽帶有較強的實驗性,因此希望能有機會與不同藝術領域的人們交流,也期待能在海外不同類型的場館,如博物館或美術館等展出。首先,特別期盼能在臺灣舉辦這場展覽,若是有適合的場地的話,非常期待能實現」,對他而言,影像作為自己與世界溝通的言語,他期以進一步的跨界交流,促發不同的火花,以來呼應攝影師對於時間與空間的探問,激發出更多未曾想過的對話。
「實際上,時間和空間是否真實存在,這個答案是交給每個人自行解釋的。就像攝影的視角一樣,每個人應該都有自己獨特的答案」,濱田英明這樣說——或許,人們當按下快門,試圖用攝影記錄下時空流動的那一瞬,便是對於這項問題的最好的應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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