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5／04 Lifestyle 特刊｜現在暫停！為自己設計一場休息
Thomas Heatherwick
世界上最知名的設計師之一，作品種類繁多，從建築到家具，都以嶄新、原創、符合人本為特色。海澤維克工作室致力於讓我們的周遭世界更加歡愉和引人入勝。工作室的設計作品包括倫敦的新雙層巴士、2012 年倫敦奧運會聖火台、紐約哈德遜河上的小小島（Little Island）漂浮公園等。以「人本建築」直面「無聊建築」的困境，英格蘭建築設計師 Heatherwick 在 2025 年以《人本建築》一書挑戰建築世界的「無聊流行病」，試圖讓空間回歸自然、喚醒人們情感的共鳴。他在專訪中表示，設計不再只是為了美學，而是為了創造更好的生活。這場專訪，將帶著所有人跟著 Heatherwick 的視角，在建築的晦暗處，看見迎來明日的微光。
在城市鋼筋水泥的喧囂中，Thomas Heatherwick 的作品試圖穿透冰冷的玻璃幕牆與單調的混凝土結構，探索空間與人之間的另一種可能；而他的新書《人本建築》（Humanise: A Maker’s Guide to Building Our World）不僅是一本設計指南，更是一場關於建築本質的提問——空間是否能超越形式，成為承載人性與情感的載體？
從新加坡 The Hive 的蜂巢式結構，到紐約 Little Island 的水上綠地，再到東京麻布台 Hills 與地形相融的曲線造型，他以獨特的形態與材質，挑戰我們習以為常的城市輪廓。這些設計在當代都市的脈絡中，映照出建築與生活交錯的多元面貌。
創意種子的呢喃
「小時候，我夢想成為發明家」，Heatherwick 在訪談中回憶道。那是一個創意如泉水湧動的童年——母親是珠寶設計師，父親從事音樂與慈善事業，外曾祖母創辦了瑪莎百貨的紡織工作室，曾祖父則管理時尚品牌 Jaeger。這些家族印記自幼環繞著他，宛如一顆悄然萌芽的種子。
「我對建築的興趣源於對尺度和可能性的好奇」，他解釋。然而，傳統建築教育的框架曾如枷鎖，讓他感到窒息，「那些學術化的框架似乎與我的思考方式相悖。」直到曼徹斯特理工學院的三維設計與皇家藝術學院的家具設計課程，為他開啟一扇窗。1994 年，他在皇家藝術學院的一場演講和畢業作品——一座由彎曲樺木膠合板製成的涼亭，吸引了設計大師特倫斯．康蘭（Terence Conran）的注意。康蘭隨後委託他為商店設計室內展示，成為他職業生涯的起點。
「我不單純將自己視為設計師，更像是用設計回應問題的人」，他如此詮釋自己的志業。這份信念如涓涓溪流，淌過歲月，匯入《人本建築》的字裡行間。
一場未被正視的建築危機
談及《人本建築》的緣起，Heatherwick 說：「建築正面臨一場靜默的危機，無數資源逝去，換來的卻是令人孤寂的空間。」他凝望現代城市，那些冷硬的混凝土與單調的玻璃幕牆，彷彿掩蓋了人類情感的微光。《人本建築》從他十八歲時邂逅安東尼．高第的米拉之家（Casa Milà）作為開篇——那蜿蜒的陽台與如冰淇淋漩渦般的屋頂，讓他腦中「一個開關被輕輕撥動」。他問自己：「如果建築可以看起來像這樣，為什麼沒有更多這樣的建築呢？」
「這本書不僅面向建築專業人士，也希望觸及每個關心生活環境的人」，他強調，「每個人都有權利生活在喚醒快樂而非壓抑的空間中。」
不同於市場上滿載術語的建築論述，《人本建築》以平易的語調開啟對話。「在學習與實踐建築的過程中，我發現市場上充斥著大量探討建築與空間的書籍，但大多數內容是為業界人士撰寫，缺乏與社會大眾的真正對話。這使得建築圈形成了一種自我欣賞的封閉文化，甚至可以說，某種程度上，這行業已成為一個『教派』。」他坦言，女兒也常提醒他放下行內話，「正因如此，我想用簡單的方式讓更多人參與這場討論。」
書中，他追溯伊拉克的蘆葦聚會所、毛利人的木雕建築、土耳其的蜂巢住宅，這些傳統智慧如土地的低語，與自然和文化共振；他也回望勒．柯比意與密斯．凡德羅等現代主義遺產，在歷史與當下的交匯處，尋找一條讓建築重拾生命力的路。
美學與功能的溫柔交響
在這個追逐效率的時代，Heatherwick 的創作理念試圖開闢新徑。於他而言，美學與功能不是對立的兩極，而是和諧共生的雙翼。「最動人的設計，是那些能觸動內心的」，他與團隊不急於速成，而是細膩雕琢，讓空間成為情感的回音。
「人類的視線多停留在水平」，他談及城市時說：「我們生活在地面，建築的前兩層與街道最親近。」他關注城市的根，而非一味競逐天際線的高度。他提議將高層的收益回饋於公共空間，讓底層綻放生命，上層保持純粹。這份思考挑戰了市場的慣性，但對他而言，美從不是浮誇的堆砌，而是空間喚起的內心漣漪——一條綠意盎然的街道，遠勝冷漠的混凝土叢林。
2022 年，他在 TED 演講中直指「無聊建築的興起」，將現代街道的單調玻璃幕牆與歐洲古城的特色步行街並置。《人本建築》延續這一叩問，探討如何治癒這場「無聊流行病」，讓空間回歸人性。
從自然與直覺尋找設計之源
Heatherwick 經常從自然汲取靈感，「科學告訴我們，自然能撫慰心靈，這總讓我著迷」，他的設計過程常涉及對自然元素的觀察。「我也喜歡觀察人們如何與空間互動」，他說，「那是設計的起點，也是一場共同的創造。」他將直覺轉化為實踐，如同風水探索空間與情感的紐帶，而他的上海世博會英國館便是明證——6 萬根透明亞克力棒，每根末端藏著一顆種子，在陽光下閃耀，既訴說英國植物的多樣性，又編織出超越語言的感官對話。
「我對未來充滿期待」，Heatherwick 在訪談尾聲說，「我們正站在改變的路口。」他直視建築的過往，那些冷漠的空間曾讓他無奈，但他也看見轉機。「想想電動車與有機食品的崛起，這些改變都曾看似遙遠」，他舉例，「人性化設計也將如此。」
他引述研究：單調的環境可能催升壓力荷爾蒙，而創新設計的空間則能療癒心靈，「這不僅是美學，更是生活的品質」，他強調。《人本建築》是一場邀請，從設計師到普通市民，每個人都能參與塑造未來，「改變始於挑戰現狀的勇氣。」
Heatherwick 的創作軌跡如一場永不止息的探問，在鋼筋水泥的框架中探索建築的邊界與可能。《人本建築》是他拋向世界的一聲低語：建築能否化作心靈的觸媒，而非沉默的桎梏？「傾聽吧」，他說，「讓空間在你內心漾起的波紋成為指引，信任自己的直覺反應，那是評判空間最真實的尺度。」他相信，直覺是黑夜中的一縷微光，當我們靜心感知、與之共振，那些被遺忘的角落將在靜默中悄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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