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作者介紹
楊振甫(Kevin Yang)，擁有長達 15 年的音樂與表演底子，過去主要從事跨領域設計研究，長期輔導產業導入服務與產品創新設計思維。現任 5% Design Action 社會設計平台執行長、DreamVok意集設計執行長、Service Design Network Taiwan Chapter 共同發起人、亞太服務設計協會理事長、銀髮產業發展協會監事。
是什麼樣的重要人士生日，可以讓美國加州利弗莫爾市（Livermore）全小鎮居民，一起齊聚慶生？說起來你可能不相信，居然是一顆高掛在小鎮消防隊大廳的一顆電燈泡！這顆燈泡自 1901 年以來幾乎持續點亮，至今已有124年歷史，並獲得金氏世界紀錄認證為世界上「最長壽」的燈泡。最初，這顆燈泡是由謝爾比電氣公司（Shelby Electric Company）製造，採用手工吹製的碳絲燈泡設計，而設計一顆耐用長效的燈泡，其實是最早「多數」的製造商所追求的。但曾幾何時，我們現在為何買不到這樣長壽的燈泡？想一想，這背後我們是不是都被「設計」了呢？
的確，當長壽燈泡成為主流的時候，各地經銷商在一段時間之後就開始「感覺不對勁」了，因為，這造成越來越少人來購買燈泡 – 「因為沒有壞」。因此，在1924年，美國和歐洲的主要燈泡製造商就秘密成立一個壟斷聯盟（Phoebus Cartel），透過「設計」將燈泡的平均壽命限制為 1,000 小時，超過使用時數的燈泡廠商就會被重罰及抵制。這不是虛構的科幻電影，而是紀錄片《電燈泡的陰謀》中揭露的真實歷史。這是一個極為諷刺的設計實踐：「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是設計在一定的時間發生問題」。這樣「計畫性汰舊（Planned Obsolescence）」的策略，導致產品越來越脆弱，鼓吹人們去追求及再購買「新一點」或「快一點」的產品。這是過去百年來線性經濟（Take-Make-Waste）邏輯的起點：犧牲資源、環境與未來，只為眼前的商業利潤。
我在 2011 年看到這部紀錄片，也是我唸設計博士班的第一年，說實在，當時我真的非常的驚訝，原來這世界真的被操控了。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社會學與人類學家認為，最該為這世界的不永續負責的兩個職業：一個是「設計師」、另一個則是「行銷人員」。首先，「設計」決定了產品生命周期環境影響的 80%，歐盟《永續產品生態設計法規》（ESPR）於 2024 年 7 月 18 日正式生效，明確定義了產品在永續發展的觀點上「設計」應具備以下特點，包括：低能耗、長使用壽命、易維修、部件易拆卸和再利用、低有害物質含量、易回收、高可回收成分含量、以及生命周期內較低的碳足跡和環境足跡等，設計師扮演極為關鍵的角色。其次，行銷人員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乃在於他將加倍產品的訴求、刺激市場消費，若設計本身就不好，那行銷反而成為擴大災難與不永續的幕後幫兇。
因此這幾年全球有一個共識，要邁向淨零排放的目標，有 6 成要倚靠綠色能源的轉型，而剩下的就是要倚靠「循環（Circularity）」。在一次參與跨部會的討論會中，看到多數窒礙難行的對話與辯證，其實都來自於「社會組遇到自然組」的對撞。自然組所代表的科學論證、技術手段都可行，但究竟為什麼，在社會組所代表的「商業模式」與「消費者行為」卻出不來？跟據《2023 Kantar 凱度全球永續發展指數產業報告》指出，台灣有高達 92% 的消費者期盼永續的生活型態，但卻只有 31% 的人積極改變行為。顯示核心問題不在於我們不在乎、不重視，而是多數目前真正好的永續設計產品，都遇到不同程度的「商業挑戰」。首先，許多永續設計的手段（如材料、製程、包裝等），多數會提高成本及售價，PwC《2024 消費者之聲調查》顯示，即使通膨壓力大，消費者仍願多花 9.7% 購買更永續的商品。但事實上，目前多數永續設計下的商品，溢價都超過消費者可以負擔得起的價格。
再者，在台灣設計教育面上，目前仍與國際及產業標準有一段不小的落差，在我任教的大學及研究所的課程中，針對不同行業的永續設計準則及訓練相對匱乏。也因此在今年四月份我們透過 5% Design Action 社會設計平台，結合循環台灣基金會、環境部、教育部，號召七所大專設計學院一起成立「循環設計產學聯盟」，期盼可以一起接軌國際發展未來設計師「必修的永續學程」，除了能更系統性裝備「永續及循環設計」方法之外，更能把「商業模式設計」、「服務設計」、「法規/合約設計」、「永續行銷」等專業，放入核心的專業知識範疇。然而儘管如此，這一切都還是在加緊努力的過程之中，要扭轉這個從工業革命以來，百年來就根深蒂固的世界運轉準則本來就不容易，但或許從今天開始，會因為你我終於了解永續背後的結構性問題，而更多投入在平衡「永續」及「商業/設計」的研發與消費支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