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建築史上最具影響力的建築師之一 Frank Gehry，於 12 月 5 日在加州聖塔莫尼卡家中辭世，享年 96 歲。這位被譽為「建築界畢卡索」的傳奇人物，以顛覆性的雕塑式建築語彙，重新定義了當代建築對空間、形式與材料的想像。他的離世，象徵一個建築時代的落幕，但遍布全球城市天際線的作品，仍將持續影響後世。
與此同時，本文也將回顧 Frank Gehry 的創作生平，以及最具代表性的 6 件經典建築作品。
從造五金行之子到世界建築巨匠
Frank Gehry 原名 Frank Owen Goldberg，1929 年出生於多倫多的一個猶太家庭。他的童年在祖父經營的五金行裡度過，對他影響最深的是祖母莉亞，兩人常在廚房地板上，利用五金行搬回的木材碎片與廢料搭建想像中的城市模型。這段溫暖的童年遊戲，除了奠定他對空間的直覺，更讓他意識到平凡材料也能構築出非凡的藝術。
1947 年，Gehry 隨家人移居洛杉磯。當時生活並不富裕，他曾開過卡車，也嘗試過廣播主持與化學工程，卻始終找不到歸屬感。直到他憑藉著對藝術的熱愛，回想起與祖母堆積木的純粹快樂，才憑著直覺選修了建築課程。
Gehry 的建築語言深受日常經驗影響。他大膽採用波紋鋼材、鐵絲網圍欄及未上漆的夾板，將大眾眼中的「廉價工業品」轉化為充滿動感與詩意的解構美學。1954 年，為了應對當時的反猶環境，他將姓氏改為 Gehry。從南加州大學畢業後，他雖在傳統商業事務所任職多年，但那份隱藏在血脈中的叛逆與對「未完成感」的追求，最終讓他打破制式框架，成為當代最具影響力的建築開拓者。
1989 年，Gehry 榮獲普立茲克建築獎，評審團形容他的創作展現出「不安分的精神」，使建築得以成為「當代社會矛盾價值觀的獨特表達」。此後，他的成就備受國際肯定，陸續在 1992 年獲得松宮殿下紀念世界文化獎、並於 2001 年威尼斯雙年展獲頒終身成就金獅獎，正式奠定其在全球建築史上的關鍵地位。他持續的貢獻也為他贏得 2016 年的美國總統自由勳章等殊榮。
反精英、反完美的創作哲學
Gehry 的建築哲學深植於對精英主義與「完美形式」的懷疑。他曾直言：「我無法住在那種完美無瑕的玻璃房子裡，我回家還要洗衣服、晾衣服。」正是這種對真實生活的尊重，使他大膽使用波紋金屬、鐵絲網、膠合板等看似粗獷的日常材料，將工人階級的空間語彙帶入高端建築領域，翻轉人們對「美」的既定想像。
在洛杉磯，他與 Robert Irwin、Ed Moses、Larry Bell 等美國藝術家建立密切往來，深受倉庫型工作室與衝浪文化啟發，那種自由改造空間、不受拘束的創作狀態，為他提供了一條有別於冷峻現代主義的路徑。Gehry 曾形容，那是一種「可以呼吸的建築自由」。
隨著電腦技術成熟，Gehry 成為最早意識到數位工具將徹底改變建築實踐的建築師之一。他率先引入原本用於航太工業的 CATIA 軟體，將看似不可能落實的手繪曲線轉化為可精準施工的數位模型，使建築正式進入自由曲面與高度非線性的時代。這套方法不僅成就了他日後一系列代表作，也深刻影響全球建築設計的技術邏輯。
Frank Gehry 6 件改變世界的建築傑作
01 蓋瑞住宅（1978）
位於加州聖莫尼卡的蓋瑞住宅，被普遍視為 Gehry 建築生涯的起點。1977 年，他買下這棟 1920 年代的粉紅色平房，並在妻子 Berta 鼓勵下進行改造，以膠合板、波紋金屬與鐵絲網包覆原有結構，形成強烈的新舊衝突。
這棟彷彿「被撕裂後重新拼裝」的建築，反映出 1960 年代後美國社會的政治與世代張力。美國建築師 Philip Johnson 曾評價：「這無關美醜，而是一種令人不安卻真實的滿足感。」儘管曾引發鄰里強烈反彈，卻為當代建築開啟一條全新的實驗路徑。
02 跳舞的房子（1996）
這座位於布拉格伏爾塔瓦河畔的建築，由 Gehry 與捷克建築師 Vlado Milunić 共同設計。其動態外型宛如一對正在起舞的舞者，因此被暱稱為「Ginger and Fred」，向舞者 Ginger Rogers 與 Fred Astaire 致敬。
建築以「靜與動」的對比為設計主軸，混凝土塔樓象徵陽剛與穩定，玻璃塔樓則以傾斜姿態呈現陰柔與流動。雖然落成初期爭議不斷，甚至被戲稱為「醉漢之家」，如今已成為布拉格最具代表性的當代地標之一，也被視為捷克後共產時代自由精神的象徵。
03 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1997）
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是 Gehry 最具全球影響力的代表作。1991 年，古根漢基金會邀請他為這座北西班牙的工業城市打造全新文化地標，基地位於老舊港區與生鏽鋼橋旁。
1997 年落成後，33,000 片鈦金屬板構成的銀色曲面震撼全球建築界，建築中庭向四面延展展廳，最大展廳宛如鯨魚腹部，《紐約時報》更將其比作「裙擺飛揚的瑪麗蓮夢露」。開館首年即吸引超過 130 萬人次參觀，也由此誕生著名的「畢爾包效應」，證明建築足以改變一座城市的命運。
04 華特迪士尼音樂廳（2003）
華特迪士尼音樂廳是 Gehry 在洛杉磯最重要的公共建築作品之一。1987 年由 Lillian Disney 捐資啟動，他以「由內而外」的設計方式，優先打造最佳音響效果，再發展出標誌性的不鏽鋼外殼。
音樂廳可容納 2,265 人，採葡萄園式座位配置，取消包廂與階級分隔。內部大量使用松木營造溫潤聲學效果，外部則如同巨大金屬風帆，Gehry 也稱這件作品為「城市的客廳」。
05 中國醫藥大學美術館（建設中）
這座位於台中水湳校區的美術館，是 Gehry 在東亞地區唯一的大型建築計畫。2014 年，中國醫藥大學董事長蔡長海教授在眾多普立茲克獎得主中選擇了 Gehry，並由總策劃人與執行總監劉育東教授主導執行。從受邀、設計到破土動工，整個工程歷時 10 年，是台灣建築史上最具挑戰性的項目之一。
Gehry 運用柔性不鏽鋼與折疊、旋轉技術，打造出如水彩畫般寧靜而又充滿活力的立面。隨著光線變化，建築外觀呈現層層疊疊的波紋，靈感源自自然光影反射。館內將設有展覽空間、教育與公共活動區，未來將與亞洲大學現代藝術博物館、哈佛、史丹佛、牛津、劍橋等國際學府合作，建構藝術聯盟，並積極推動台灣在國際文化舞台的能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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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LUMA Arles（2021）
位於法國阿爾勒的 LUMA Arles，是 Gehry 晚期最具代表性的公共建築之一。這座高 56 公尺、12 層樓的扭轉量體，由 11,000 塊不鏽鋼板構成，展現他對非線性幾何與反重力感的持續探索。
建築靈感來自梵谷《星夜》與普羅旺斯山岩景觀，底部圓形鼓座呼應古羅馬圓形競技場。內部包含展覽、工作室、圖書館與禮堂，其中主展廳為無柱大跨距空間。LUMA Arles 被視為 21 世紀文化園區建築的新範式，也證明 Gehry 在高齡之際仍持續拓展建築語言。
永不停歇的建築巨匠
直到生命最後階段，Gehry 仍持續投入創作，為 LVMH 規劃比佛利山莊路易威登旗艦店，並在巴黎布洛涅森林推動舊建築再生，也為洛杉磯柯爾本學院設計全新音樂廳。他曾說：「建築不是為了虛榮，而是為了讓世界更宜居。」
Frank Gehry 的建築以鋼鐵、玻璃與鈦金屬書寫自由與不確定性，改寫了人類對空間與城市的想像。他的離去象徵一個時代的結束，但那些翻騰於全球天際線上的曲面與光影，仍將持續提醒我們：建築不只是結構，更是時代精神的容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