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大學校園裡,我們腦中浮現的校園公共藝術,是什麼模樣?
可能是行政大樓前巨大的幾何不鏽鋼雕塑,或是校門口刻著「作育英才」「追求極致」的石碑。這些作品出自名家之手,具備無庸置疑的藝術價值,但對於每日往返於實驗室、圖書館與宿舍之間的學生來說,它們往往更像是某種長輩的提醒,承載著校方對未來的篤定想像、對學子的宏大期許,卻極少描繪當下學生生活。害喜影音綜藝團隊發現,這類藝術品的存在,經常是界定了「學校希望你成為的人」,卻鮮少討論「你現在是誰」。當公共藝術的公共,變成被單純放置在公共空間中的物件,它與使用者的關係便斷裂了。
於是在 2024 年,害喜影音綜藝團隊在陽明交大的校園裡,與一群應藝所、建築所的同學共同進行了一場名為「校園公共想像與藝術實踐」的課程。團隊邀請學生們一起想像:「如果公共藝術不再是學校對學生的抽象寄託,而是學生對校園公共性的主動回應,那會是什麼樣子?」,共同針對校園中的公共與藝術,進行一場為期 16 週、腦洞大開的課程。
把權力還給學生,從審議式討論開始
「雖然是一堂公共藝術為主題的課程,我們將課程的前三分之一全部留給了『說話』。」害喜影音綜藝團隊分享。在設計領域中,常談論 User-Centric(以使用者為中心),但在校園藝術與規劃中,學生往往是被動的接收者,接受來自校方的管理。為了打破這種慣性,第一階段團隊引入了「審議式討論」,在課堂上以不同的討論形式,從校園中的法律、社會學概念中的社會、學校與學生關係,到陽明交大新竹校區同學們所經驗到的校園生活,帶領同學去觀察並討論,他們心中的陽明交大,是一個什麼樣的生活場域。
「既然法律上 18 歲就是成人,為什麼有些校規還像在管小孩?管教的邊界到底在哪?」、「就算是大家眼中的前幾志願,面對未來,那種強烈的不確定感其實跟誰都一樣。」、「轉角、樹叢、頂樓,這些校園角落,都是學生會偷偷躲起來哭泣的地方⋯⋯」這些問題打開公共議題觀察與思辨的入口。同學們開始意識到,校園是一個充滿權力流動、利益分配與情感連結的公共空間,在當中,學生除了進行學習活動外,也是體驗社會百態,在試錯與各種規則下找尋自我的過程。
藉著藝術,連結自身情感與對外界的觀察
課程的第二階段,開始進入藝術創作工作方法的討論。對於這群準藝術家同學來說,技巧從來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如何將看起來嚴肅或枯燥的校園議題進行轉化。團隊在課堂上介紹不同的公共藝術案例、邀請藝術團隊叁式的講師們分享自身經驗,鼓勵同學嘗試不同的媒材來連結自己感興趣的校園議題,不限於雕塑或平面,可能是聲音、可能是影像、甚至是某種社會行動。
這個階段充滿了大量的 Office Hour 與實作,當腦中的創意與想法進入提案,同學們才發現光是與組員溝通,可能都顯得吃力,如何讓作品具有啟發與公共性,其實十分困難。害喜影音綜藝團隊在這個課程中期待做到的,不是以師長的姿態給予正確答案,而是以陪伴者的身份,希望同學們在過程中建立起作品如何溝通的思考,梳理出能與其他校內同學對話的公共藝術作品。
迷惘的公共性,似大人而非大人的試錯藝術
最令人驚艷的部分,發生在課程第三階段的提案表達與實踐。經歷過前幾週的田野觀察與思考,最後 4 組提案排開時,可以看見原來同學們在意的校園公共議題,是一種集體的、關於成長的陣痛。
當校方與社會對大學生的想像通常是:前途光明、目標明確、未來的領導者。但在同學的作品提案中,能看見的卻是:對未來的極度迷惘:在一個被期待「選對路」的壓力下,卻對未來有不確定性的困頓。為了開拓未來、為了回應來自自己與他人的期待,學習伴隨著負面情感、人際連結與生命故事,在校方與社會的管教中,長出自己對權益的想像與回應社會的方式。而這些情感,和過去以師長期許為主題的公共藝術,有了鮮明的對比。
當藝術作為一種「主體性」的奪回
這 16 週的路徑並非一帆風順。害喜影音綜藝團隊與同學一起前進,有時候因為議題卡關而後退,有時對於該如何透過作品進行公共溝通,毫無頭緒。最後產出的提案,或許未必完整成熟,但完全是屬於同學們真誠的創作。也讓大家看見,校園公共藝術可以不再只有「學校要學生看什麼」,而是「我們想讓學校看見什麼」。
經過這次課程,團隊也意識到校園公共藝術的未來中,有一條路徑,可以嘗試專注在創造一個空間,讓學生能透過創作處理自身生活經驗、挑戰校園既有的敘事結構。當藝術作品真正出現在校園角落時,也提醒著每一位路過的師生:在追求卓越的同時,我們可以迷惘,可以試錯,更可以透過藝術,取得對校園生活的詮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