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小學蓋工廠,日本老舖「八木澤商店」如何在海嘯重生?

八月下旬,我受日本美化協會之邀到宮城縣進行清掃交流,特地去三一一海嘯時受創嚴重的仙台市、南三陸町、復興商店街、松島、浦福橋等地走一遭。事隔五年,這些災區復甦腳步緩慢,災害傷痕依稀可見,許多受災地區人口劇減,但即使如此,在地居民與企業仍齊心協力、互相支援,奮力重建家園。日本政府也透過拍攝《小海女》與《八重櫻》等電視劇,力推東北觀光。

最讓我敬佩的是三一一震災時大部分建築都被摧毀、有半數人口失蹤或罹難的南三陸町。此地的町長佐藤仁在海嘯中被沖向欄杆,在海浪肆虐下卡進欄杆,但也因此撿回一條命,大難不死,他決心重建殘破的家園,災後集合台灣、日本眾人之力,收拾重整,終於逐漸讓斷垣殘壁的南三陸町冒出復甦的綠芽。看到他那日本武士般的鐵的決心和毅力,我十分感動。

其實,歷經海嘯後,當地不少企業雖然受損嚴重,經營者依然堅定勇敢的整頓殘局,挑起經營責任,他們向各界發起小額募資活動,讓民眾的捐款,可以對價換得當地企業的產品,並將捐款用途、企業重建過程、花費全部透明化,民眾可以追蹤重建進度,讓復甦狀況公諸於世,也讓當地受災民眾慢慢累積出「明天會更好」的信念,堅強的攜手前進。

位於岩手縣、有二百年歷史的醬油老鋪「八木澤商店」的第九代傳人河野通洋,則是用「感動人心的能力」絕地重生,並且帶領當地中小企業一起再生,共同開創未來,這種無私的胸襟,就是災後地方創生的活水源頭。

八木澤商店從一八○七年開始釀造醬油、味噌,但在二○一一年的震災中,整個城鎮都被被海嘯席捲,房屋和工廠全毀,八木澤賴以為生的釀造槽和生產設備也都被沖走,在這種時刻,相信多數企業都會先求自保、採取裁員措施,河野通洋卻堅持不裁員,並且宣布「以不解雇員工和重新開業」為目標。

地震後三周,他召集所有存活下來的員工,從銀行提領出現金發給所有人,並從當時負責經營的父親手上接下社長重擔。在沒有生產、銷售的期間,他照樣發放薪水給員工,這種即使咬緊牙關也要讓員工安心生活的作為,牢牢繫住了員工的心,大家共體時艱,加倍努力工作。八木澤也透過網路小額募款,民眾只要捐款,日後可以兌換醬油和醬料。一年之後,二○一二年八木澤商店就在當地的廢棄小學重建工廠。

八木澤商店 臉書專頁

由於震災之後,災區人口減少、消費力衰退,市場需求也大幅降低,八木澤商店的工廠雖然重新啟動生產,但是,河野通洋知道,只靠賣醬油和味噌換來的營收,絕對無法繼續照顧員工生計;於是,他在簡陋的新店鋪內開始賣起醬油冰淇淋、味噌香腸、味噌起司蛋糕等,結果成功為這家老店帶來買氣,並帶動本業的銷售業績,二○一四年,八木澤年營業額就回升為二億八千萬日圓。

除了設法讓自己站起來,河野通洋也結合當地其他業者,希望大家能一起合作,重振事業,提升地方經濟。首先,他找了岩手縣四家商店合作,讓他們派代表齊赴義大利,在餐廳中學習如何用故鄉的食材做西式料理,回國後就推出自有品牌「Madehni」的即食湯包,在百貨公司上架銷售。

另外,他集合以往「岩手縣中小企業家同友會」的經營者,成立一家新公司「懷念的未來創造株式會社」,專門提供資金支援當地的新創事業,最高可支援二百五十萬日圓,期望能透過眾人之力讓新事業有機會展開,活化當地經濟。

除了提供創業資金與經營協助,這家公司也針對當地需求,提出具體解決方案,例如震災後東北地區幾乎成為殘破廢墟,探訪或支援災區的人找不到旅社可以住宿,而八木澤商店所在的陸前高田市是木材產地,「懷念的未來創造株式會社」便用當地木材興建了一座風格獨特的木造旅館,讓來訪者有暫歇之處。

利用當地的資源、特色,協助當地人從災變或困境中重新站起,就是「地方創生」的概念,在這方面,日本企業發揮得淋漓盡致。不只在三一一災區如此,二○一六年發生的熊本地震衝擊當地酪農產業,觀光客紛紛取消行程,造成當地牛奶滯銷,一些企業便協助將牛奶製成起司等加工食品,透過網路銷售,終於協助當地經濟穩定下來。台灣也有災後地方創生成功的案例,九二一地震後,位於震央南投縣埔里鎮的桃米社區,有六成房子全倒或半倒,居民在社區營造團體「新故鄉文教基金會」的帶領下團結一心,以當地景點草湳濕地超過十五種的青蛙生態資源和自日本引進的紙教堂,創造出新的觀光經濟價值,成功吸引大量遊客前來,帶動地方重生。

八木澤商店 臉書專頁

災難後的重建,需要經費、人力、物力和通盤的規劃,並不容易,但更難的是,受災者的心靈重建與人心的凝聚,「創造參與感」的效果大於募資,這才是地方再生繁榮的關鍵。然而,這並非只靠政府之力就可以解決,企業和社會各界都可以參與,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只要從利他精神出發,便會有好方法。

日本人在災後團結的精神與毅力,就像在無情的海嘯中緊緊抓住欄杆那種求生意志般的堅決、強烈。日本企業從大災難中記取教訓,編製救災與重建SOP 教材做為預防與應變之用的嚴謹務實作為,以及「人溺己溺、人安我安」的共好精神,都值得學習效法。

台灣歷經九二一地震、高雄氣爆等災難,創傷迄今未完全復甦,我盼望台灣不再有災難,但更盼望台灣人可以團結一致,面對各種挑戰,找回台灣的美麗與能量。

本文摘自:《走一條利他的路:徐重仁的9堂共好見學課》 購書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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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32
Nov /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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