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位平均年齡不到30歲的日本年輕人,重新挖掘古老藍染技藝「地獄建」的新可能

不明就裡的失敗總是最折磨人,因為不知該從何處開始調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嘗試,直到那可能出現的成功發生。天然染就是這麼回事,無法預測,只能試著順應,而所有元素都可能造成影響:天候、溫度、濕度、時間、材料、手感……,幾百次的成功也不代表下一次就能成功。

「地獄建」的名稱就是這麼來的。它不是行銷術語,不是為了讓藍染聽起來很酷,而是早早記載於古籍上的傳統技藝,代表著選擇用這種方式來做藍染,確實就是有如地獄般的考驗。從這樣的角度來理解BUAISOU,才能懂得在一片整齊淨美展場背後,這四位平均年齡不到30歲的年輕人,用新態度在運用傳統技藝的同時,其實下了多少苦心在傳承傳統。

小器藝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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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阿波藍的新世代精神

BUAISOU由渡邉健太、結城研、三浦佑也、楮覺郎成立,選在自江戶時代持續迄今的阿波藍產地——日本四國德島縣板野郡上板町為據點,從種植藍草、漂洗、染布、設計、縫紉,全部一手包辦。近期隨著展覽訪台,許多作品跳脫了一般人對藍染的印象,馬克杯、念珠手環、劍玉,即使是布品,也展現出貼近生活的現代感。

「一開始確實有人向我們反應,說我們做的不是藍染。」擔任BUAISOU發言人的渡邉健太說,因為BUAISOU將藍染運用在木頭、陶瓷等材質上,打破了以往藍染只運用在織品上的傳統。但每個推出的商品,仍有他們的堅持與考量,「我們想要開發更多藍染的可能,一方面想要不是只用在織品上,同時,我們也很重視一起合作或推出商品的品牌的故事。而不管我們的商品是服飾或馬克杯,都希望是可以讓人長久使用。消費者買回去之後可以用很久很久,依然穩固耐用,這是最重要的。」

BANDANA藍染巾。方巾上的圖案是BUAISOU製作「蒅」的過程:將種子埋進土壤,施肥,灌溉,除草,收割……,一直到製作成藍染的原料,染出手上的作品。每個步驟,BUAISOU都堅持親自完成,「蒅」是BUAISOU的基礎,於是將製作「蒅」的一年繪製成方巾,希望大家能夠對藍有更多的瞭解與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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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活養出專屬自己的藍

「長久使用」是BUAISOU對商品最基本的標準,「不只是耐用性,還包含了因為這些商品在使用的過程中是可以去養它的。例如馬克杯的紋路,新品的時候是我們染上的藍色,但是隨著使用,喝茶或咖啡的不同,慢慢的這些紋路的顏色會轉變,就像喝茶養壺,生活習慣會讓這件商品慢慢呈現出主人養出的面貌。」劍玉也是,BUAISOU在玩具的不同部位染色,有的地方會因為玩耍時的撞擊而顏色加深,有的地方則會受損掉色,那些因為使用過後而產生的痕跡與色澤,是BUAISOU覺得最迷人之處,也是化學染劑所染出的藍無法呈現的生活感。

將擁有長久歷史的劍玉與藍染結合,未經修飾的木質搭配上深沉的藍色,一改劍玉的古樸模樣。與其他的產品不同,染色後只用麻油塗布,使劍玉的藍會隨著使用習慣與時間而變化或移色,成為屬於使用者的,獨一無二的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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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BUAISOU與大谷燒矢野陶苑推出的器皿品牌SUEKI,共同企劃推出的Indigo Kannyu系列,是德島二組職人的合奏曲,將德島的土與藍帶入日常生活裡。利用藍染液的浮沫『藍之華』,塗抹在器皿表面,嵌成美麗的藍紋貫入。就像藍的成色無法預期,每只器皿都會有不同的肌理表情,並隨時間使用而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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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天然藍,是宛如地獄的養成

談到「地獄建」這個名稱的由來,原本只有渡邉健太在回答的訪談頓時熱絡了起來,每個人都對那如地獄般的過程感同身受。楮覺郎解釋,「建」是指染料的培養,藍染液是養出來的。「地獄建」的名稱由來正是因為養染料的過程非常辛苦,就像是在地獄般。「它的原料很單純,發酵好的原料蓼藍,加上木灰、麥麩、石灰,透過這四個完全天然的東西,去跟空氣做變化發酵。光是這個過程,就很困難。因為無法人為掌控,有時候你覺得自己每個部分都控制好了,但還是會有不可抗知的部分,使得無法成功養出染液。我們沒有辦法完全掌握發酵的過程,直到現在也沒辦法抓出一個完整的數據可以參考及調整,很多時候即使我們用的是一模一樣的方式,但是顏色出不來就是出不來,因為什麼原因失敗也不知道,你只能一直重來。」

這次因為在台灣的展覽同步開設的工作坊,四人特別提早在台灣培養藍染液,「這次在台灣養的這缸染料很成功,我們很開心,可是也不知道能不能繼續養。通常,一開始成功比較容易維持,但是也很難說,有發生過一開始成功,但後來死掉,或一開始不成功,但後來染料又復活的例子。過程很複雜也很困難,有許多不可抗力的因素,和許多人類還不了解的部分。」即便古籍上記載了這種技藝,卻也未能明確寫出保證成功的方程式。

「傳統文獻上寫著,以前的人因為對於化學變化更不了解,所以負責養染料的人,必須睡在染缸旁,好時時注意變化。」渡邉健太補充道:「記載上也有染師養好了染料,賣給布坊,但布坊拿到後,不知為何不能用。所以不願付錢給染師,而布坊自己也因為沒有染料可染布,無法製作出商品販售。在文獻上有很多這樣的例子。」

從展覽前十天開始,BUAISOU團隊人員就先抵台灣,為這次的展覽培養俗稱『地獄建』的染液。之後便由小器工作人員每天持續養護,記錄,編寫小器藝廊的藍建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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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只是想用天然的名義賣商品

別名Japan Blue的阿波藍,有著彷彿大海般深邃的層次,獨一無二,能隨著使用洗出不同的層次。多數人只覺得這種染法很天然,成果很美,很難想像到背後過程竟如此辛苦。BUAISOU之前曾與New Balance合作過藍染球鞋,因此獲得許多注目,原本好奇是否因此而有許多合作邀請,渡邊先生說其實真的沒有大家想像的多,且談合作從初步接洽到提供樣品,中間的過程需要溝通許多細節,常常前面溝通時,對方會說植物染很好、很天然、很支持,但談到預算時,才發現對方其實沒有聽懂。「每一件商品都是手工,所以生產1個跟生產1000個是一樣的,不會因為量產而降低成本。很多都是在談到預算時,請我們提供100個、200個、500個、1000個預算報價,才發現雖然經過前面的溝通,但對方還是不明白天然染跟化學染劑的不同。」

只是想以天然的名義販售商品,不是BUAISOU想做的,「我們在考慮是否合作時,最重要的還是對方對於我們所做的藍染,是否願意了解這個過程,它的重要性以及它與其他染法的差別,因為我們希望無論是自己的商品或合作,能真的把我們對藍染的熱情傳遞給消費者。」儘管不容易,但BUAISOU仍然堅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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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S!BUAISOU成員各自喜歡的藍

採訪最後,我們請每位成員說明自己喜歡的藍色,在答案中,每個人的個性彷彿也更鮮明了……

BUAISOU成員:渡邉健太、三浦佑也、楮覺郎、結城研(由左至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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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邉健太 :我喜歡中段的藍色,很鮮豔明確。
三浦佑也 :喜歡比「紺」再淺一點,再亮一點的深藍色。(「紺」是日文中對藍色的一種形容,接近靛藍色)
楮覺郎 :我喜歡淡一點的淡藍色,而且是染得很漂亮,一塊布上很完整的淡藍色,沒有紋路。(協助翻譯的工作人員解釋,沒有紋路的淡藍是非常難染出來的)
結城研 :很難決定,所有的藍色我都喜歡。但是因為天然染的藍色是帶有雜質的,所以不是純的藍色。有時候如果覺得那個藍色不是很飽滿,是因為裡面帶有其他顏色的雜質,而我有時候反而滿喜歡這種帶了雜質的藍色。

BUAISOU POP-UP SHOP in TAIPEI 展覽已於5/24結束,部分商品可於小器官網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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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32
Nov / 2019

好生活整理習題

本期透過採集不同的生活軌跡,帶你找到屬於自己面對整理的角度,理出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