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們從挖掘自己的傷口開始——宜蘭青年的集體創作展演「就算死了我也會留著你的東西」

「不想家鄉成異鄉,所以我們回家,帶著藝術一起。」

偶爾看到這群宜蘭青年的消息,發現他們仍持續地、默默地進行一些規模不大,卻對個體有著一定影響力的藝術行動。洄龜少年的成員多為出生、居住於宜蘭的青年,深感地方上屬於年輕人探索藝術的機會、養分相對貧乏。因此他們帶著所學所長,以家鄉的記憶、故事為養分,持續在宜蘭進行影展、工作坊、劇場等活動。

八月中旬,一場由宜蘭縣政府文化局和洄龜少年共同主辦,團隊負責人銘傑、成員姚玟擔任創作導師,與12名高中生集體創作的展演,在宜蘭一間老宅咖啡廳悄悄發生。演出之後,我們找來銘傑和姚玟聊聊,這場創作如何開始、進行?他們從中觀察、獲得了什麼?

如果傷痛變成創作,好像就可以去面對

這場演出沒有編劇,沒有文本框架;編劇是彼此,架構在坦露自我生命經驗的過程中長成。12名演員經過招募問券的篩選、工作坊的探索,分成A、B兩組表演者,分別以父母親的相關記憶為主軸,從私密的個人經驗,一路放大成「愛」的共同經歷。姚玟與銘傑聆聽他們的故事,融合對他們的觀察、認識,轉換為表演語言。

洄龜少年
洄龜少年

「一開始他們可能不太願意,但最後可以跟我們交流一些平時不願意談的事情。我們兩個的工作,就是試著讓這些生命經驗轉譯成表演形式,不是只是赤裸的、純粹的談論某件事情。」銘傑說。

當事者成為表演者,拉遠的距離足以成為情感理性的局外人嗎?也許還不足以,卻成為另一種解讀過去的機會。

「它不是很直接、外顯的說『我的傷很痛』,而是透過剝開、表露自己的方式,或許同時也是在療傷。當你回頭去正視一些你不能面對的問題時,如果這件事情變成創作,你好像又可以好好去面對它。」姚玟說。

表演名稱《就算死了我也會留著你的東西》,以「死」定義生命經驗的狀態。當「已發生」的事情成為過去式,在時間流逝下消失,透過表演,演員與觀者像是不得不拾回乾澀的記憶,檢視,甚至紀念。

在私密的公共場所中,讓故事與空間呼應

集體創作,不只是演出前置的狀態,在演出當下也持續進行著。「其中幾段會故意遮蔽觀眾的特定感官,放大其他感官的敏感度;我們刻意加強了表演者和觀眾的互動與距離。」觀者可能會措手不及,但也許劇場裡本來就沒有安全距離,演員的情緒、背負的故事,都因僅存於當下而濃縮成現場的張力。

洄龜少年

「參與者和表演者幾乎是在同一個平面上,所以表演者的一舉一動,變成一種超現實的弔詭。在日常生活的場景裡面,我遇到了這個演員,但他同時又在做一些好像劇場裡才會發生的事情。」

演出場地選在宜蘭的「散步咖啡」,這裡曾是有人居住的家屋,仍保留屋子原先大部分的結構。人的進駐與離開、留下的回憶,讓屋子的生命時而流動、時而停滯;這個「家」曾經替「家人」留下了東西,而咖啡廳「公共的私密性」,讓人可以自然在這裡談論、坦露平時無法說出口的話。空間本質有意無意的呼應了演出內容、創作生成的狀態。

洄龜少年

和高中生做創作的極端性

「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這是真的,我覺得這非常的重要。」

如果說這群孩子擁有著一種無知、無框架的狀態,大學都讀藝術相關科系的姚玟和銘傑,很樂見他們肆無忌憚地玩耍、享受過程樂趣。然而對於負責組織、引導創作的兩人,這也是一大挑戰。

「他們並沒有接受過非常完整的像是藝術思考的訓練,可能類似專注力的訓練;另一個是他如何真正運用自己的身體。人在某些時刻身體可以是很無感的,但身為表演者,他的身體必須隨時保持在一個很敏感、很彈性的狀態。」銘傑指出過程的困難。

洄龜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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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輕狂之後,地方青年的藝術實踐

去年宜蘭文化局針對青年戲劇進行活化計畫,部分經費投入洄龜少年與羅東高中戲劇社的合作,演出了戴立忍創作的第一部劇本「年少輕狂」。今年的集體展演因而延續了先前的機會與經驗,洄龜少年似乎已漸漸成為公部門文化單位與地方青年的橋樑。

這當中的溝通與成形想必不輕鬆,卻也越走越堅定。銘傑說:「我們高中時沒有機會去接觸這樣的東西,但這類型經驗是重要的,它會影響你如何去思考。像這次的創作,有一部分是讓他們透過不同角度、透過他人的眼睛去重新檢視自己。」

於是這次,青少年們不再只是參加活動、觀影那般單純接收,他們也成了種火苗的人。從心上萃取燃料,在集體對話、構築劇本、與觀者互動的過程中,點燃關照自身、關照彼此的火光。

洄龜少年:https://www.facebook.com/willcomea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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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32
Nov / 2019

好生活整理習題

本期透過採集不同的生活軌跡,帶你找到屬於自己面對整理的角度,理出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