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一刻Banksy自毀的畫作,是對藝術市場的抗議還是公關噱頭?

文字=劉璐天

「這真是一個絕妙的 Banksy 時刻。你可沒法製造出這麽一個時刻,不是嗎?」

10 月 5 日晚,蘇富比拍賣行在倫敦斐列茲藝術週 (Frieze Week)的最後一件拍品亮相。是英國塗鴉藝術家 Banksy 2006 年的一件布面噴漆作品「Girl With Balloon」。兩位匿名買家通過電話相互競拍。

「100 萬英鎊。」當拍賣師 Oliver Barker 落錘,坐在最前排的倫敦諮詢公司 Fine Art Group 藝術投資部主管 Morgan Long 突然聽到一陣警報聲。他轉頭去看牆上掛著的 Banksy 畫作,發現它從畫框下端滑了出來,露出的部分已經被碎紙機切成條狀。人群騷動,一些人舉起了手機,工作人員迅速把畫取下往房內搬去。

次日下午, Banksy 在自己的 Instagram 帳號官網上發布了一段時長約 1 分鐘的視頻。視頻中,一個穿著帽衫的男子把碎紙機安裝在畫框內部。隨後畫面切換到拍賣當天的場景。「幾年前,我偷偷在畫中藏了個碎紙機,以防哪天它被拍賣」,視頻中寫道。截至發稿,這條視頻的播放次數已超過 200 萬次。

「毀滅之慾亦是創作之慾」(The urge to destroy is also a creative urge),藝術家本人引用畢卡索的一句話評論道(也有人認為這句話來自俄羅斯無政府主義者 Mikhail Bakunin),「going, going, gone」。後一句至少是在表達雙重含義:作品中氣球從小女孩手中飛走,以及畫作在拍賣成交瞬間自毀。

Sotheby's

 
拍賣行表示對此毫不知情。「我們都被 Banksy 了。」蘇富比歐洲當代藝術主管 Alex Branczik 在事後的新聞發布會上說,這也是媒體報道中引用最多的一句話。「很誠實地說,我們此前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畫作在取得藝術家歷年來最高成交額的時刻自毀。我也沒有參與其中。」

不過瑞士蘇富比主席 Caroline Lang 發在私人 Instagram 帳號上的一張照片顯示,拍賣現場有個男人在操控藏在包中的電子設備。而前文提到的 Morgan Long 也對《紐約時報》表示,她後來看到有位男性被蘇富比保安請出了大樓。

Banksy 的媒體聯絡人 Joanna Brooks 同樣保持緘默,不願回答這位男性是否就是藝術家本人。

蘇富比也沒有透露出價 100 萬英鎊的買家是誰。國際拍賣行通常只有在買家的主動要求下才會公布其身份。在周六發布的一份聲明中,他們形容這是一位私人藏家,「雙方正在溝通下一步該怎麽辦」。而關於賣家也沒有太多公開信息。根據拍賣手冊上的介紹,這位賣家於 2006 年直接從藝術家手中購得了這幅畫作。

但有一些人質疑蘇富比是否的確不清楚藝術家的計劃。首先,裝了碎紙機的畫作會沉得多,經驗老道的拍賣行專家或藝術交易商理應有所察覺,潛在買家也會要求查看高額藝術品的詳細報告;其次,這幅相對較小的畫作並未像往常那樣放在拍賣台上,而是掛在牆上。它也被安排在拍賣會上最後一個出場,不會對其它拍品造成影響,更不會引起其它賣家的抱怨。

毫無疑問的是,「自毀事件」不僅讓蘇富比和藝術家獲得了更多關注,而且讓畫作價值大增。

根據藝術品轉賣網站 MyArtBroker.com 的統計,「Girl with Balloon」近年年均增值 20%,帶簽名且經過鑒定的印刷品價格也超過 11.5 萬英鎊。網站聯合創始人 Joey Syer 在接受《衛報》採訪時表示,「拍賣會進一步推高它的價值,而這次事件引起的媒體關注意味著買家將獲得豐厚回報。破碎的畫作已載入藝術史史冊,至少使其增值 50%,目前估價可能超過 200 萬英鎊。」

最初創作於街頭的「Girl with Balloon」
取自 Pinterest

 
「Girl With Balloon」去年被評選為英國人最喜愛的藝術作品。它最初創作於倫敦肖爾迪奇區(Shoreditch)Great Eastern Street 的一堵墻上,隨後藝術家又於 2006 年用噴漆和丙烯在帆布上創造了一個畫廊版本,也就是蘇富比如今拍賣的版本。

Banksy 從未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不過 2008 年《星期日郵報》曾指出,Banksy 的真名是 Robin Gunningham,出生於英國布里斯托(Bristol),16 歲輟學隨後開始街頭藝術創作,這一理論隨後也得到一些學者的驗證。但 Banksy 和 Gunningham 家族均否認了相互之間的聯繫。

這位藝術家因頗具諷刺意味的街頭塗鴉作品出名,也時常導演惡作劇。2005 年,他在一幅名為「modified canvases」的畫作中描繪了一位戴著防毒面具的 19 世紀美人,把它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中掛了 2 小時。2006 年,他又把一個充氣娃娃打扮成關塔那摩監獄囚犯的樣子,丟在了迪士尼樂園裡。

2007 年,他已經明確表達過對藝術市場的意見。這幅作品中,一位拍賣師站在人群前,正在拍賣的畫作上卻一片空白,只有一行字:「I Can’t Believe You Morons Actually Buy This Shit」。諷刺的是,蘇富比隨後曾兩次拍賣這幅作品的印刷品。

「Girl With Balloon」自毀的瞬間,拍賣師、蘇富比歐洲主席 Oliver Barker 顯得頗為鎮定。「這真是一個絕妙的 Banksy 時刻。你可沒法製造出這麽一個時刻,不是嗎?」他對《紐約時報》說。

令他感到高興的是,這夜還有另一件拍品也上了新聞。蘇格蘭藝術家 Jenny Saville 1992 年創作的裸體自畫像「Propped」賣出了 950 萬英鎊的高價,遠超出預期的 300~400 萬英鎊,打破了在世女性藝術家的全球拍賣紀錄。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好奇心日報》,原文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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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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