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美國紐約的惠特尼美術館(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於 2026 年 10 月 11 日推出普普藝術家羅伊・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大展《Roy Lichtenstein: Like New》。
這是紐約自 1993 年以來首次為羅伊・李奇登斯坦舉辦的回顧展。展名取自他 1962 年的同名作品,展出內容橫跨六十年,包括繪畫、素描、雕塑、影像與版畫,並重新繪製四幅壁畫。
館方選在此時重探這位普普大師,原因與當下的影像環境有關。惠特尼美術館指出,今天的圖像不斷被生成、複製、修改、套濾鏡、再轉發,李奇登斯坦的創作因此顯得格外有先見之明。他早在數位時代之前就明白影像從不穩定,每經歷一次流轉,就會以「如新」的姿態回來。
這場展覽由惠特尼策展人梅格・昂利(Meg Onli)與藝術家亞歷克斯・達科特(Alex Da Corte)共同策劃。昂利曾策劃惠特尼 2024 年雙年展;達科特是委內瑞拉裔美籍觀念藝術家,曾參與 2019 年威尼斯雙年展,作品以色彩飽和、充滿沉浸感的美國流行文化詮釋聞名。
一場關於「再製」的展覽設計
觀眾一走進展場,迎面就是一幅巨大的壁畫。《Greene Street Mural》原作完成於 1983 年,以壓克力顏料、膠帶與剪下的印刷紙張直接施作在牆面上,尺寸約 18 英尺高、95 英尺 8 英寸長,約合 5.5 公尺高、29 公尺長。
它原本就是為卡斯特里畫廊(Leo Castelli Gallery)格林街空間打造的臨時作品,1984 年 1 月經藝術家同意遭覆蓋,1988 年 10 月被完全拆除;2015 年製作的等比例複製版,也在展期結束後銷毀。
這次展出的是由達科特工作室重新繪製的版本,也是全展四幅復刻壁畫之一。達科特對這幅作品的詮釋很有當代感。他認為這條由各種符號與圖像串成的長卷,就像今天社群動態上不斷流動的影像河流。
展覽的另一個重點,是「展中展」形式重建的 1962 年卡斯特里畫廊個展,也就是李奇登斯坦第一次發表普普風格作品的展覽。這是那批作品自當年之後首度重聚,其中包括曾為安迪・沃荷(Andy Warhol)收藏的《Laughing Cat》(1961)。
展品中還有《The Kiss》,以及描繪洗衣機、火雞、冰箱等日常物件的畫作。這些平凡題材在當年被畫上美術館的牆,本身就是一種挑釁。策展團隊也刻意調整了作品順序。被視為他確立普普風格關鍵之作的《Look Mickey》(1961)被放在展覽尾聲,因為這件作品直到 1980 年代初才首度公開展出。
當代與普普的對話
李奇登斯坦最知名的語彙是「班戴點」(Ben-Day dots)。這原本是商業印刷用來以網點模擬色調深淺的技術,他卻用畫筆一顆顆畫出來。達科特指出,市面上的複製品多半是光滑的印刷質感,但原作上其實留著鉛筆痕、擦拭痕與反覆修改的痕跡,這是在畫冊上看不到、只有站在原作前才能察覺的細節。
同樣的「手作」線索也延伸到展場之外。達科特以手繪方式復刻李奇登斯坦 1967 年的《Super Sunset Billboard》,作品立在惠特尼的戶外露台上。展覽圖錄同樣值得設計圈關注,由荷蘭書籍設計師伊瑪・布姆(Irma Boom)操刀,捨棄傳統的年代排序,改以出人意料的作品配對與分組,呈現藝術家一生對重複、模擬與大眾文化美學的投入。
展場裡也出現了「別人的李奇登斯坦」。展覽將他的作品與露易絲・勞勒(Louise Lawler)、理查・佩提伯恩(Richard Pettibone)、史特蒂文特(Sturtevant)等藝術家的創作並置,深化對「挪用」手法與影像流動的探討。挪用(Appropriation)指的是直接借用既有圖像,放進新的脈絡中產生新的意義。史特蒂文特的複製作品,用的是李奇登斯坦親自提供的模板;他甚至在佩提伯恩的一幅仿作上簽了名,彷彿那就是真跡。
AI 時代的普普:是預言,還是重新包裝?
策展團隊顯然希望觀眾把這場展覽和當下的生成式 AI、迷因文化放在一起思考。策展人昂利在對談到挪用在今日的處境時說:「作者與出處的概念,已經被徹底抹除。」她認為挪用已成為這個時代的遊戲規則,人們對它的理解正不斷被抽離脈絡、再重新賦予脈絡。
然而,評論家約翰・姚(John Yau)在 Hyperallergic 撰文指出,班戴點曾是對美國消費主義的諷刺與反諷,但他質疑這些手法在 2026 年還能帶給觀眾什麼,並認為展覽沒有正視李奇登斯坦的時代錯置與風格局限。
資料來源: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Hypebeast、Hypebeast 中文、Art in Context、1stDibs Introspective、Hyperallergic、Oc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