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閱《美好生活指南》周報,每周五發刊 >>管理我的電子報
攝影 / Jimmy Yang ©Shopping Design

【2020 BEST 100】面對2020各種衝擊, 台灣設計沒在弱的—專訪設計師 聶永真

2020/12/25 | | Stanley Kuo

在台灣,各種展會活動、媒體和公共項目讓大眾越來越意識到設計的存在,也認知到設計產業是一個很明確介入現今社會的產業,而我們能否從眾多設計裡明辨本質?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2020/ISSUE04「TAIWAN DESIGN BEST 100:我們需要的設計

當國際疫情爆發,面對WHO偏頗的立場,聶永真負責視覺設計,以全台灣人募資做後盾二度登上《紐約時報》發聲,手法洗鍊,從容不迫地講完「當全世界是一個坑,台灣可以是一個出口」這件事,打出一記吸睛的台灣防疫外交,也讓國際刷新對台灣的設計印象。

在廣泛討論大眾文化、公共議題之外,同時我們也想探究私品味與個人喜好之間有趣的關係,於是在這兩條線的交集中,我們邀請到聶永真從個人經歷出發,聊聊在這個設計蓬勃的時代,他對設計角色與本質的視角,以及對趨勢、改變的看法。

一貫的白T短褲,同樣的normcore看不出特定品牌偏好,最貴的招牌應該就是自己這一塊——也是很多人對他的第一印象——幾乎比所有客戶都還要來得有名與識別度。在不算長的訪談中,幾次他閒聊式的輕鬆口氣推翻原本提問的前提假設,再丟出一個你好像從沒想過但卻秒懂的觀點,各種穿插追問、移動對焦——解答或者沒解答,都無損一路尾隨他的思考線所能探訪自身盲點而帶來的驚喜。

不是不可能:橫跨大眾文化與小眾之間

十年、二十年過去,台灣設計正朝正向脈絡發展,廣泛多元的設計方法觀點與作品不斷出現,世代交替的同時,嘗試著撞擊出新品味,設計、客戶、大環境全部都在洗牌,朝更開放的方向前進。「能夠把設計做好,做漂亮是一件非常基本的事,那沒有什麼了不起,有沒有跳出大家好像在穿制服一樣的老梗,找出punch line的那個梗,甚至是帶點挑釁。」他說挑釁並不是什麼激進的驚世駭俗,而是去挑動大眾認知中的既定框架。

把大眾的東西做好,主流傳播加持下,名聲累積很快,然而聶永真很清楚,並非所有的酷與好玩都能完美實踐於大眾,創作欲也有沒能被滿足的時候,這時候他就回過頭,把無法被理解的東西放在自己的實驗室裡面玩,「可能只有這樣才能保持身心健康滿足。」

今年他的設計研究院VI系統、總統就職紀念郵票、紀念啤酒酒標、嘉義優鮮、紐約時報廣告等不同層級的設計作品上達府院,讓刻板印象和框架被說服,讓設計帶來的改變都能被大眾看見,做為一種溝通,設計能夠找到更大的公約數價值;從另外一個視角看,這反映了時代的設計關鍵字,以結果論,他的設計「非常聶永真」,卻又很大眾,在與大眾連結、產生關係的同時也很小眾——這件事有可能嗎?

攝影 / Jimmy Yang ©Shopping Design

品味洗牌,是這個時代最美好的事

「內心真正喜歡的那一塊,會為自己帶來信心和開心」,以流行音樂唱片來說是一塊較為特別的領域,某種程度是用非主流有點酷的方式在做主流的事情,又像是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視覺,「在那裡就比較有機會產生設計和藝術之間的跨越與交集,音樂性比較強的,我就比較有機會把走在前面的酷,用比較新的表現形式和講話方式,把我自己在玩的東西偷偷藏進去。」至於在每一個作品中加入什麼,加到什麼程度,哪些訊息如何取捨,則取決於品味。

「在做了許多菁英式設計的同時也愛死了那些Kiang到不行、『醜』到不行的東西。這些所謂的俗浪潮,很台,特意用很醜的pop字體,這些不在主流設計美學定義裡面的東西,也就是那些你打開電腦不會選到的字體,而它是一個挑戰品味、把品味重新洗牌的關鍵角色,像是迷因等這種反品味的標籤,卻也就是它們本身存在最好的位置。像是勸世寶貝的《喵電感應》、初期9m88的MV,有人會覺得粗糙,但對我們來說卻是完美到什麼東西都到位的東西,並不是只有『美』才是唯一品味,而是要看相對條件跟脈絡。」

「如果要講一個通則上的品味,我覺得是『行為的品味』,做這件事情的判斷,能不能讓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完成在一個屬於它的狀態,這突顯了判斷的過程才是品味重要的事,有沒有做錯決定,或者做錯選擇。 」

我們都需要「剛剛好的設計」

「剛剛好的設計,如果要我形容的話就是一種高級,但請不要誤解,這裡高級指的是程度上的高級,而不是所謂菁英式的高級,指的是訊息表達夠不夠漂亮,如果目的一模一樣,講話的方式有沒有比別人高明?相對於平鋪直述,能不能讓人聽起來通體舒暢。再來是「收斂」,到哪裡就好,不要再給了,給出太多的設計顯示出的是客戶和設計師的不安。」

「我來看的話,很多東西都是太過的啊。很多設計團隊非常成熟跟厲害,但有時候好像給出太多設計了,多的裝飾,多的語言,只是為了讓客戶易於識別設計正在做設計,而極簡的形式需要非常多的自信,如果能用後者來說服客戶,那是高段的手法,訊息到哪裡就可以停了,不用多說一句話,不多補充,不用錦上添花。」

「『收斂』挑戰的是訊息接受者的理解力,但我們寧願相信他們可以,以前還在做主流唱片,八成客戶都預設歌迷、買唱片的人是笨的、是看不懂某些語意的,我都會覺得為什麼你要把消費者想像成這樣,多給一些聰明的、讓他們可以想像的東西,幫助他們的理解力往成熟的方向前進,也幫助市場理解消費群眾的特質,其實可以更成熟,只是看你敢不敢而已。」

攝影 / Jimmy Yang ©Shopping Design

相隔六年,二度操刀群募廣告登《紐約時報》

第二次募資登上《紐約時報》,留下更多共創的紀錄,開放性與標誌著這個時代的精神。當時每天跟著大量人的反饋變動;從一開始只有幾個人,到後來美西華人加入,團隊越來越大,廣告群策也不斷修正策略,隨著國際情勢千變萬化,聶永真的設計任務也跟著變,「一開始只是想要反擊譚德塞,後來我們覺得把台灣在這次疫情之中的position說清楚,反而能講出更大的議題。」

圖片來源/聶永真

不像上次的學運廣告有很明確的影像素材,這次發言立場、姿態、位置都轉了一圈,當時喊話的對象現在一起對外,做法勢必有所不同,「我總覺得只要想到夠好的方法來講話,就會是一張成功的廣告。」至於鍵盤專家、網路匿名專家等急著發表他們心裡面的理想廣告,聶永真說,「面對各種期待,我仍舊需要做一個高階或低階的取捨;要上《紐約時報》就要想辦法傳遞聰明的訊息,當你用非常非常簡單的圖形就可以講完『當全球是一個坑,台灣可以是一個出口』的時候,同時也是在宣揚國威。出這樣子的廣告主要還有一個企圖,就是讓紐約時報的讀者和世界知道,我們傳遞訊息的方式高明也高級,台灣的設計沒有在弱的。」

用設計探索「可能的未來」?

「我一直都是冷淡的看待著世界,媒體越渲染,我越旁觀。」在大家熱烈討論著COVID-19、後疫情現象等等,他腦中快速轉動著的不是隨之起舞,反倒異常能冷靜而抽離。「疫情真的改變了什麼,難道真的是現在就能看得出來的嗎?或許五年後再來看,可以累積更多的數據來佐證?」

去思考,用想像力去擴充,輻射出影響力,「像碧玉(Bjork)的MV 常常就是建立在另外一個宇宙觀所想像出來的東西,我們先建立起外星球系統是怎麼樣,就可以推敲出空間設計、語言、文字是什麼樣子,可能是全然另外一件事情。當人家說平面設計還有什麼其他可能的空間探索,想像力就是能幫助你探索另一個未知的起點,即使這些東西都是假設的,像《阿凡達》創造出迷人的藝術表現與新的語言系統,文字設計,就會是完全另一個層次的事情。」

我所需要的設計是......

之前在倫敦學Coding,當時他的外國同學們都喜歡拿一個經典範例當作臨摹,並把做工推到華美境界也每每引來讚嘆,「但是我都會想,我幹嘛花這麼多時間力氣去做一個漂亮的螢幕保護程式?我個性可能是比較急,都會事先預想這樣做的結果到底會不會了不起?我會找方法在同一個命題中找到不同途徑,或用另外一個東西做出另一個結果,找出可能是最快到達目的的途徑,然後秒幹多數可能的徒勞。」

他聰明帶犀利的守備位置,一直是我們所認識最清楚設計、自我與這個世界之間關係的設計師之一,相信並且駕馭著它—做著正經事之餘,盡興做著自己喜歡的事,而這些,大多數是建立在相信別人也能懂的前提上,「其實並沒有什麼遺憾,拉扯,或者矛盾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啦。」

在最後我們問回這一期的大命題:什麼是「你所需要的設計」?「我所需要的設計,是一個APP」,他想了一下說,「這個APP,我看別人傳來的訊息的時候,對方不會出現已讀,而我傳給對方的訊息,儘管檯面上未顯示已讀,我都能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未讀(很逼人)。」

攝影 Jimmy Yang © Shopping Design

聶永真
永真急制Workshop負責人。洛杉磯十八街藝術中心駐村藝術家。第21、25、26屆金曲獎最佳專輯設計(《感官世界》 、 《山丘》、《小湊戀歌》)、德國紅點、iF傳達設計獎得主。2012年入選國際平面設計聯盟(AGI)會員、2013 年擔任德國紅點傳達設計獎國際評審。著有《永真急制》、《Re_沒有代表作》、《FW永真急制》、《不妥》。

聶永真 獲選 2020 TAIWAN DESIGN BEST 100「年度時人」。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2020/ISSUE04「BEST 100:我們需要的設計」,本期收錄 100 件 2020 年值得關注的台灣設計人事物,也針對地方設計、品牌設計、教育設計等議題,邀請設計師與創意人聊聊他們的觀察與經驗,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請往下滑看更多精彩內容

我們需要的設計 The Design We Need

請往下滑看更多精彩內容
訂閱《美好生活指南》周報,每周五發刊 >>管理我的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