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m】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巨大的鼓聲

「有一天早上醒來,側耳傾聽時,忽然覺得好像聽見遠方的大鼓聲。從很遙遠的地方,從很遙遠的時間,傳來那大鼓的聲音。非常微弱。而且在聽著那聲音之間,我開始想無論如何都要去做一次長長的旅行。」村上春樹在《遠方的鼓聲》開頭這麼寫著。於是我來到了巴塞隆納。


今天是到達西班牙的第三天。


前兩天到博物館維修作品,順便熟悉一下巴塞隆納這個城市。今天經過一番舟車勞頓,來到達利(Dali)的家鄉Cadaques。預計在這裡停留兩天,享受一個人的房間,以及雖小但完全屬於我的窗台(和浴室),終於可以放心地把包包留在房間,享受兩手插口袋的遛達。前兩天住的青年旅舍,雖然地點甚好,位在相當於台北敦化南路的高級路段,但當初只訂到12人一間的宿舍房,有點緊張。我住青年旅舍的運氣總不是很好,曾經在柏林的青年旅舍睡到一半被狂歡回來的人叫醒說「這是我的床」。也曾在舊金山的青年旅舍,半夜被老闆打開門,說錢還沒有付。甚至在布拉格時,被長得像美國大兵的一群光頭醉漢吵醒後,失去理智對他們咆哮「可以安靜一點嗎!」所以對於這難得的清淨和完全的自由,我心懷感激。


一個人旅行的好處,是心思意念可以完全地奔馳,或是和自己的回憶交叉比對,就好像在跟自己不停地對話一樣。過馬路時看到往左往右都是一路到底的棋盤式設計,想到我也曾在紐約的路口這樣往左往右地一路看到底。拿著鑰匙開門時,聞到的味道竟讓我想起井然有序的德國宿舍。打開像門一樣的窗戶,想到那時在巴黎住的民宿也是有一整面可以打開的窗台。看到一棟棟白色的房子,想到義大利南部的海邊小鎮。我很幸運擁有許多特殊的經歷,這些經歷在此刻好像在幫我總複習,不定時不定期地從我回憶裡跳出來,成為我自己的陪伴。在修復作品的時候,我一邊摸著它,一邊回想著當初到底是哪來的勇氣,用自己不熟悉的木材製作一個這麼大的物件。怎麼挑選合理的材質,怎麼一家一家店面去找材料,怎麼去Home Depot把這麼大的東西以搭地鐵的方式搬回學校,怎麼想盡辦法找到熟悉木工的人幫忙。我摸著它,當時的那股熱忱就一直傳遞到我的手中。修復狀況沒有想像中樂觀,不同的電壓把原有的鬧鐘燒壞了,必須換一個新的。當我把換掉的鬧鐘拿出來時,我看到上面纏繞著當初hack的電線,有些用途我很努力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一部分的我很緊張,該不會是退步了,但有一部分的我是興奮的,我就要重回當初一步步找出解決方法的過程了。


今天晚餐在旅館對面的小餐廳解決,開胃菜點了生火腿加哈密瓜,每吃一口就忍不住感謝上帝。主餐是海鮮麵。這次旅行最大的突破:我竟然點了海鮮。剝蝦子的時候感覺心跳都亂了,很不舒服。還有一種像蝦和螃蟹的綜合體,殼好像外星生物的殼,好害怕,下次要跟老闆說不要再給我蝦和那個奇怪的生物了。份量都是兩人份的,吃到老闆過來拍拍我的肩膀以示鼓勵,吃到我把腿都伸直了,希望節省因坐姿而扭曲的胃納空間。我一邊努力吃,一邊回想目前旅程都還算順利,除了剛到Cadaques時,眾人一下車就各自很有目標地往前走,只有我到詢問處詢問,小姐見鬼般地一直跟我強調,她不住在這裡所以不知道路況(那妳幹嘛做這工作!)。護照也還在。這次我比較神經質地三不五時就檢查一下,其實這次比較在乎的是錢包。我覺得有點諷刺。在義大利掉護照時很窮,但護照裡有我的美國學生簽證,沒有它就不能繼續念書,那時候身分比錢重要很多。現在有一點點錢了,身分對我來說卻不是那麼重要,大不了就坐車去馬德里重辦(是的,我已經查過了),但錢掉了會很心痛。這讓我發現我曾經有過一個用錢都換不到的身分。


我覺得我好像已經在西班牙一輩子了。可能走了有一輩子那麼多的路,吃了有一輩子那麼多的食物。累到晚上做夢夢到去六星級按摩,醒來發現原來是我的右手在按摩我的左腿。


一個人旅行最大的壞處,是好吃的東西要自己硬塞進嘴裡,好大的床旁邊只能放包包電腦。希望下次我不用再大費周章地把想寫的寫下來,希望我可以轉頭就告訴你。

畢業於紐約大學互動設計系,擅長於無法解決根本問題但可令人會心一笑的發明,希望透過自己的作品讓大家重新檢視自己熟悉的日常生活。

畢業於紐約大學互動設計系,擅長於無法解決根本問題但可令人會心一笑的發明,希望透過自己的作品讓大家重新檢視自己熟悉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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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128
Jul /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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