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於 3 月推出生物科技藝術展《虛幻生命：混種、轉殖與創生》，集結 17 個作品、15 組藝術家，將生命倫理、網路霸凌、同志處境、疫情下的衝擊、綠色能源等等社會議題，巧妙包裹在藝術創作中重新詮釋。
這場結合藝術、科學與科技的展覽，不僅使用羊角、鹿角、植物、標本、微生物等特殊創作媒材呈現，每件作品背後可溯源的研究基礎、試圖傳達的理念更引人深思。
為揭開此次展覽的神秘面紗，《Shopping Design》編輯團隊前往觀展後，特別整理出三大亮點：
亮點一：面帶哀戚的 3 大混種生物雕塑首次合體！潛藏互動機關更能引發共感
此次最受人矚目的作品，無非就是知名藝術家黃贊倫的三件混種生物雕塑——《大衛》、《安妮》與《蘿莉塔》，首次在同個展覽中合體亮相！
細看他們身上擬真的眼睛、皮膚、器官等細節，與相較之下衝突的羊角、鹿角等動物特徵，讓人不禁聯想到「複製羊」等新科技下衍生的生命倫理議題，反思人工與自然間界線愈趨模糊的現象，以及背後潛藏的人性慾望。
《大衛》
無論你是否看過電影《羊男的迷宮》，半人半羊的《大衛》雕塑不只仿生劇中羊男（潘神）形象，還透過作品悲傷、空洞的眼神，及受制木箱的空間侷限性，巧妙呈現主角的哀戚處境。若觸動木箱上方的感測器，大衛還會將頭向前反覆撞牆，更顯混種生物被人類創造後的生存無奈。
《安妮》
初看《安妮》，大致能辨識出她是常用於急救練習中充當真人的女性形體「安妮」，但化為雕塑藝術品後，雙腳跪坐在日式榻榻米上、口鼻戴上葉克膜生命維持器，頭上還頂著珍貴鹿角、腹部貼著養生象徵的龜板，則增添更深層的精神含義——如稀世珍寶供人欣賞，看似活著又接近死亡狀態，是人類刻意為之的產物。
《蘿莉塔》
《蘿莉塔》則看起來是位頂著犀牛角、長出獸腳、嘴巴有點兔唇的貴族公主，她穿著漂亮洋裝沉睡在華麗的沙發上，若觸發沙發下方的感測器，還能聽到平穩的呼吸起伏。只是看著無害、脆弱的小小身軀，出現許多介於人類原生與人造生物之間的特徵，乘載著當代科技文明下的人性慾望，難免惹人心疼。
亮點二：「人」在世界扮演的角色從大到小，在觀展動線中進行無聲抵抗
再往一樓展區裡面走，則會看到以「人」或「似人之物」作為主體的作品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藝術家們透過植物、錄像、標本等創作形式，探討能量流動、資源平衡的各種影響及可能性。
更準確地來說，是把「人」從主宰萬物的至高地位拔除，重新回看世界的有機運作模式。
《超神奇縮小人》
《超神奇縮小人》是藝術家阿恩・亨德里克斯（Arne Hendriks）長期研究人類縮小化的調查計畫呈現，他反對人們對於持續增長、身形高大的追求，主張較矮小的人類，所需資源也較小，可以進而減少浪費，達到與地球和平共處的動態平衡。
此作品區正好位在《大衛》雕塑的斜後方，像是在針對先前人類過度干涉、破壞物種平衡的行為提出抗議，展區動線的安排可說是相當具有巧思。
而在亨德里克斯超過 10 年的的全方位調查中，早已研究過各式各樣的生物演變，他特別在這次展覽中，將當中有趣的冷知識或現象，像是長腿危機、微型牲畜、矛盾青蛙、耳聾的魚等等，做成小卡放在牆上供民眾免費索取。
《流動》
在生物科技藝術領域，許多人會用植物進行創作，此次展覽中也不乏從植物反映綠色能源、社會現象等議題的作品。以《流動》為例，這個種滿植物的平台，可以在黑暗中發出光芒，但 LED 即使為人所架設，也不具備主從關係，因它的所需電能皆來自植物行光合作用產生的酸性物質，讓土壤裝置可以此產生電力，憑藉自體能量進行轉換，自成一個可延續的成長循環。
《養植聆聽者》
在二樓展區的《養植聆聽者》則進一步將「酸」連結網路酸民，澆水裝置會依據民眾在旁邊平板螢幕中，輸入的是負面、正面或中性評論，對應給予植物酸性、鹼性、中性的水，以此反應數位時代下，「水能覆舟，亦能載舟」的社群影響力，尤其當酸民能恣意用鍵盤傷害螢幕對面「真實」的人，連帶產生的難以想像傷害，已成當今愈來愈受關注的議題。
亮點三：從外在形體走向體內探索，廣而談論曾經的禁忌話題
從一樓邁入二樓展區，最大的差異可能是從外在形體的觀察體驗，走向更深層的「體內探索」，慢慢引導人們連結起世界環境、社會氛圍變化與個人自身經驗的關係。
《傹身之境》
一踏入此作品所在空間，幾乎能馬上感受到自己徜徉於心臟與細胞間的微小世界。實際上，這作品來自於對阿茲海默症腦神經細胞變異的研究，藝術家林月霞想表達的是，從腦細胞健壯到萎縮、終至無法傳遞訊息，身體的病徵與物質、心靈等複雜因素皆有關，正如同人類行為與世界的關係，看似獨立，實則不斷相互影響，並無法承受「與世界失聯」的後果。
這也巧妙呼應新冠病毒疫情下，各種形式的「隔離」即使對世界造成衝擊，人們可能反而得以有意識地展開對自我身體、價值觀以及與社會連結的全新認識。
《病毒之愛》
會造成傳染病的病毒，一定是不好的嗎？近年研究已發現對宿主有益的病毒，有些甚至是對人類生存不可或缺的存在。當然，如果你知道打疫苗的原理其實是將「不會致病，而是能幫助產生抗體的病毒」施打進體內，大概心裡多少有答案。
為了讓「病毒」能有被重新看待的機會，藝術家林佩瑩透過設計「病毒食譜」，將病毒結合食材做成料理，像是將含有食品級流感病毒的雞蛋做成「流感生雞蛋拌飯」，讓參與此計畫的人體驗「病毒入口」的滋味，據參與者表示，頂多當下身體有感到些許發麻、發熱的反應，其他並無出現任何不適。
《紫待》
「狀元紅」、「女兒紅」是中國傳統習俗中，為新生兒釀造花雕酒，以求未來學業仕途順利、嫁入好人家的常見儀式，但社會發展至今，性別早已不再是二元論可滿足。藝術家狸貓換特別選擇「酷兒運動」中常用的代表色——紫色，以紫色螢光酵母菌為基礎進行「紫待」酒釀造，回應主流社會中對於同志議題的長年忽視甚至「被不存在」的匱乏現象，也如同致敬著接納自己真實樣貌甚至勇敢出櫃後「重生」的人們。
整體而言，《虛幻生命：混種、轉殖與創生》定調的主題看似虛幻，但在對作品的認識與感受一層一層疊加起來後，不難發現作品跟作品之間，其實可以相互對話跟辯證，像是人類努力嘗試跟各種物種混種，為何多年來卻不能接受人類社會出現非主流認知的異質性，而面對不同物種、生命甚至世界在不同階段的處境，某種程度好像也都可以回到更核心的命題——你怎麼看待、進而定義你自己。
或許逛完這個展，你會發現無論化為一株植物、混種生物、一株病毒，或僅僅是作為一個平凡人，好像方方面面都多了點對自己的認識，可以提起些勇氣傾聽內心真實的聲音，從內而外地更新自己的世界觀。
《虛幻生命：混種、轉殖與創生》展覽資訊
指導單位｜文化部
主辦單位｜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C-LAB
協辦單位｜國立清華大學藝術學院
策展人｜邱誌勇
藝術家｜在地實驗 、江俊毅、何捷睿、吳宜曄、林月霞、林沛瑩、侯君儀、紅貴賓∞無毛貓（侯霽庭、楊子逸）、狸貓換、徐立菡、動態自造實驗室、黃贊倫、鄭先喻、鄧心瑀、Y2K（周巧其、胡悠揚）、另類農場（Another Farm／日本）、阿恩．亨德里克斯（Arne HENDRIKS／荷蘭）、西西莉亞．楊森（Cecilia JONSSON／荷蘭）、保羅．凡諾斯（Paul VANOUSE／美國）展出時間｜2021年 3 月 13 日至 5 月 23 日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 11:00 - 18:00，週一休館
地點｜台北市大安區建國南路一段177號（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圖書館展演空間一、二樓）
整理・撰文 / 葉冠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