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圍金曲最佳 MV！專訪《甘吧爹ㄋㄟ》導演蔡宜豫：手製動畫幽默轉化生活小悲劇

在這部入圍金曲最佳 MV 的作品中，蔡宜豫以逐格動畫表現出生活裡的種種衰事。樸拙而充滿溫度的手法不僅帶給觀眾耳目一新的體驗，更呈現出平凡日常裡的亮點。

在 Google Meet 視窗裡，採訪開始前蔡宜豫問：需要打開鏡頭嗎，我說可以開也可以不開。
蔡宜豫選擇不開。她說自己是個很害羞的人，在北藝大讀新媒體藝術學系研究所時，之所以創作裝置藝術「一隻箱子裡的羊／Three Holes」，就是覺得自己很像《小王子》故事中那隻總待在箱子裡的綿羊。但是這箱子並非密閉，有著三個孔洞。待在裡頭的靈魂，其實還是希望能與外面的世界有所連結。

《一隻箱子裡的羊／Three Holes》，當觀眾從孔洞窺探箱中，可以看到小嬰兒、貓咪，甚至是你自己的臉。圖片提供／蔡宜豫

樸拙質感與鮮明節奏，是手作動畫獨有的迷人魅力

蔡宜豫是這次入圍金曲獎最佳 MV 的《甘吧爹ㄋㄟ》導演。問她對於這次入圍有什麼想法？「還蠻開心的，覺得多年來在逐格動畫上的努力有被看見，也能感受到金曲獎對不同作品形式的多元觀點。」大學就讀大葉大學視傳系，蔡宜豫開始對「動畫」這種結合平面與動態影像的領域感興趣，此外也深深受到《王牌冤家》導演米歇·龔德里（Michel Gondry）及捷克導演楊·斯凡克梅耶（Jan Švankmajer）作品中虛實交錯、蒙太奇手法的影響，以及他們作品中結合不同視覺呈現方式的奇思妙想。她的大學畢製作品《PaperTrick》，便是一部以「紙」作為靈感，充滿想像力與懷舊感的短片。

在 CG 動畫盛行的當代，蔡宜豫仍堅持以手繪逐格動畫的方式創作，她認為「手作感」其實可以塑造出一種特殊的質感，或者可以說是一種笨拙感，而這就是魅力所在。「雖然現在電腦也能做到一樣的事，用特效製造出手作質感，但那個感覺還是不一樣。」數位動畫的節奏過於流暢快速，逐格動畫有著明顯段落感，反而獨具特色。

虛實結合的照片剪貼，《甘吧爹ㄋㄟ》的城市狂想

這樣的特色，也延續到《甘吧爹ㄋㄟ》。此作使用照片為主要素材，以剪貼方式堆疊出一位打工女子「有點衰」的一天。蔡宜豫說，其實這次製作她並沒有預先畫好非常精準的分鏡，在人力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主要注重的是整體畫面的氣氛。「像是 MV 開頭，原本只是很一般的起床畫面，但希望呈現出來的是更舒適的感覺，因此改成現在這樣以早餐作為背景的設計。」另外蔡宜豫也提到，其中一幕換衣服的場景原本拍得很唯美，「但余佩真說，表情太冷靜了，不夠慌！因此有再重拍。」作為一名動畫導演，砍掉重練是常有的事，需要具備面對許多個「重來一次」的勇氣。
蔡宜豫與余佩真的合作契機，得回溯到 5、6 年前，兩人同在一家餐廳打工而認識。蔡宜豫的作品《生活小悲劇》，主題與這次的《甘吧爹ㄋㄟ》不謀而合，因而促成了這次的共事。余佩真除了音樂創作者身分，同時也是演員，這次她更親自擔綱演出 MV ，生動的演出，為此作帶來笑中帶淚的喜劇荒謬感。

可以發現人物下巴處多疊了一張下嘴唇部位的照片，除了讓表情更靈動，也讓主角能跟著歌曲對嘴唱。螢幕截圖／甘吧爹ㄋㄟ - 余佩真JenJen

小悲劇，其實也可以很有趣

《生活小悲劇》是蔡宜豫創作歷程中很重要的里程碑，不只影響了後作《甘吧爹ㄋㄟ》的情節、主題與創作手法，也能看得出導演強烈的個人風格。如同作品名稱，從影片中大致可以歸類幾種「生活中發生的小悲劇」，例如飲料打翻、切菜切到手、衣服／襪子破洞，以及寵物搗亂等等。種種案例不僅引起許多人的共鳴，蔡宜豫還創了個「生活小悲劇/ Tiny Tragedy In Life」臉書粉絲團，以類似廣播電台口吻的文字風格，邀請網友投稿生活中的那些小悲劇。以欣賞、輕鬆的態度化解看似惱人的日常，似乎悲劇也沒那麼悲劇了。

《生活小悲劇》結合真實照片與手繪元素，打造虛實交錯的流動感。圖片提供／蔡宜豫

在創作手法上，蔡宜豫先是將悲劇發生當下的畫面以照片呈現，再以手繪動畫方式補足悲劇前、悲劇後的心境與狀況。「原本想過用拍影片的方式重演一遍悲劇發生當下的情況，但那樣就有點不自然，變成是刻意去還原。」蔡宜豫的鉛筆線條不僅輕盈靈動，同時卻也可以很粗獷，以大面積塗色的方式營造出混亂感、衝擊感。另外在影片畫面中，也經常可見大量留白以及被擦拭過的鉛筆痕跡、皺皺的紙張，這些元素都是讓這部作品得以擁有濃濃「生活練習感」影像風格的主因。

著眼於生活中的每個小細節，從打翻的咖啡到大樓街景都是靈感

蔡宜豫格外在意生活中的各種小細節。確實，無論《生活小悲劇》、《甘吧爹ㄋㄟ》，或是早期的作品，無一不是從日常中取材。她認為，靈感來自「好好生活」，用心感受每一個瞬間，到後來反而會漸漸放下對技術的追求，轉而探索自己關心什麼、在意什麼。
像是《甘吧爹ㄋㄟ》的打工族日常，在設定主角大概會發生哪些事時，除了參考了自身經驗，更融入了《生活小悲劇》出現過的部分情節。此外，在場景設計上也來自對城市街景的觀察，「忠孝東路那邊有棟玻璃外牆的大樓，很特別的是它中間有一橫排玻璃，剛好能映照出馬路上的車子。」特別的街景成為創作靈感，並在副歌橋段一再登場，搭配著主角這一天的每個時刻，頗有種從全知視角反映人間百態的韻味。

《甘吧爹ㄋㄟ》中快灑出來的咖啡，畫面中的液體部分反而以堅硬的視覺質感呈現，十分有特色。圖片提供／蔡宜豫

特別的大樓景觀，在 MV 中也加入了此一特色。螢幕截圖／甘吧爹ㄋㄟ - 余佩真JenJen

不過全手工製作的逐格動畫，費工可想而知。《甘吧爹ㄋㄟ》製作期共花了一年半多，遠遠超出一般商業合作的規模。畫面中出現許多細碎的照片物件，都需要一一喬好角度、微調、剪貼。因此蔡宜豫也說，身為動畫創作者真的需要很有耐心，畢竟這是一門慢工出細活的藝術。「有時候我一天雖然只完成了一個小片段，但是就會不停重播那一段，看著畫面動起來覺得很有成就感。」她笑道。即使製作逐格動畫需要耗費許多心思，蔡宜豫依然喜愛並沉浸在影像創作的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