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珊專欄】A Little Bit Gay:那一夜演出 Taylor Mac,我們慶祝性別、戀愛、放棄對抗病毒的自由

2022/10/09
【葉珊專欄】A Little Bit Gay:那一夜演出 Taylor Mac,我們慶祝性別、戀愛、放棄對抗病毒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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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暐兩年,阿姆斯特丹同志驕傲節再次回歸,美國變裝歌手 Taylor Mac 也帶著演出加入狂歡,兩小時的觀看過程,更深刻地體會到這座城市的寬容與多元。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2 秋季號 / THE TRIP ISSUE:另一種旅行

宅如我,偶爾出門,從郊區住處搭上火車往市中心,結果在火車上被蜜蜂叮了,壓著光速腫脹的右手無名指,下車拐進藥妝店買了個消腫乳膏,又跳上二號電車匆匆趕去劇院。

奇怪的兩年,什麼都不奇怪。

2022 秋季號_葉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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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當笑話講過去的就比如血光之災這些小事:扭傷、燙傷、根管治療;解封後覺得身邊盡是咳嗽的人,某日早晨一醒喉嚨痛馬上就知道怎麼回事;才痊癒沒多久,又摔了腳踏車,右手肘骨折⋯⋯

比較笑不出來的像是劇場停擺:能夠摘下口罩看戲時,巡演又漸漸復甦了。被蜜蜂叮那天,美國變裝歌手 Taylor Mac 首次到阿姆斯特丹巡演。2022 年(睽暐兩年後)八月的第一週,阿姆斯特丹同志驕傲節(Amsterdam Pride),整座城市掛上彩虹旗,博物館、劇院、學院、運河船隊⋯⋯共襄盛舉,為期一整週的狂歡,高聲呼喊 My Gender, My Pride (我的性別,我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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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ylor Mac,以人稱代名詞「judy」(小寫)自稱,非「她」也非「他」,普立茲獎與易卜生獎得主的劇作家、演員、作曲家、製作人,最著名的挑戰是 24 小時不停歇的表演。在紐約、倫敦、雪梨等城市都成功演出後,這次來把「兩百四十年流行音樂史」(A 24-Decade History of Popular Music)的縮短版帶來阿姆斯特丹演出。帶著自己的樂團,兩小時的演唱,華麗的變裝皇后戲服,與這城市仲夏的性別嘉年華一起狂歡。

那夜我坐在三樓的觀眾席聽 Taylor Mac 唱歌,奔放的氣氛之外,隱微有些個人感受,最能勉強形容出的大概是一種專業巡演者的老練感:太過老練,因此少了點生命力;又因太過老練,沒有生命力這件事藏得很好。然後就是一點點的失落感:美式幽默無法一拍即中打入荷蘭觀眾(大概可以慢個一拍半、打中七八成那種力道,其實也很夠了。笑點這種事,有時沒有深潛進過某個文化裡就是無法接到)笑聲稍稍遲到時,不知為何(即便是坐在三樓邊疆)還是感受得到 judy 藏得很好的、一點點、一瞬間的落寞——也是我既非荷蘭人又非美國人,在文化轉譯中間,只能嗅到這些少少的、微妙的氣氛落差。

這樣熟練的表演者,當然時不時會想挑逗(釁)觀眾的:幾個白人男子被叫上台「嗨,今夜你就是我們有毒的男子氣概(toxic masculinity)代表。請站在舞台中央,不用動,這樣就是很好的代表了。」

另一首歌找了個中年女子,「請在觀眾席那端,配合著音樂慢動作跑向我,我也會跑向你。相遇時我們擁吻。」這位女子還滿大方的,一路穿越人群奔向 judy,兩人快觸碰到時,judy 嘎然而止,「現在新冠還沒結束、猴痘蔓延,我怎麼可以隨便跟陌生人亂來?」

接著矛頭又轉向攻擊白異男。叫了兩三個上台去十指交扣、撫摸胸肌,judy 說上回在澳洲巡演時,被叫上台的男人嚇得甩掉手,看著台下的老婆發窘,「但現在我可以放心牽,因為我在阿姆斯特丹。每個在阿姆斯特丹的人都有一點 gay (Everyone in Amsterdam is a little bit gay) ,你說是不是?」

所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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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與朋友說到那夜,說起文化差異:這裡每個被叫上台的人,弱則坦然大方、配合演出,強則表演欲旺盛,旺盛到出盡(違和的)鋒頭、幾乎要壞了整場表演節奏。「我都覺得那些是樁腳,不然配合度怎會那麼高?」,朋友這麼相信。平時總對狂歡表演感到有些格格不入的我,今晚得到了許多樂趣。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蜜蜂叮的手指太痛,痛到無法鼓掌,叫人格外珍惜心裡那些想歡呼的欲望?那些上台的人是不是樁腳多麼不重要。那夜後來,每個觀眾都拿到一顆乒乓球,judy 說想知道人生為何呢?那麼請拿乒乓球向表演者們砸過去吧,輕盈的球紛紛落向聚光燈照射的地方,音樂漸強,五光十色,我們慶祝自由。

性別的自由,戀愛的自由,放棄對抗病毒的自由。

葉珊
1987 年生。臺大戲劇系、倫敦 Goldsmiths 表演與文化研究碩士畢業。現居阿姆斯特丹,UvA 戲劇構作研究所在學。二魚文化總編輯╱發行人。

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2 秋季號 / THE TRIP ISSUE:另一種旅行 - 更多內容請點此試閱

職稱會過時,但底層能力不會!AI 時代,如何重組你的獨特優勢?──專訪 NVIDIA 技術美術工程師楊漢軒

2026/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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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稱會過時,但底層能力不會!AI 時代,如何重組你的獨特優勢?──專訪 NVIDIA 技術美術工程師楊漢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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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工作尚未被命名!面對技能快速貶值的市場,如何重組能力、創造優勢?當 AI 秒生成答案,我們又該如何找回深層認同感?

楊漢軒|現任 NVIDIA 技術美術工程師,擁有逾十年的技術美術(Technical Artist)實務經驗。長期跨域於科技、遊戲、動畫與數位藝術,擅長在技術與視覺美術之間進行深度轉譯。曾獲桃源國際藝術獎首獎、參與開發多款跨平台遊戲,近年專注 AI 軟體與模型的訓練與研發。

楊漢軒的跨域經歷,宛如一道漂亮的職涯公式:程式 × 設計 × 3D 動畫 = 技術美術工程師。每個變項,都像是為今日埋下的伏筆。然而,若拆解其中的運算過程,真實人生並不如外界想的那般工整。

念資管系時,他厭倦了乏味的寫 code 生活,轉而投入設計;數位藝術興起,他又被生成藝術與互動裝置吸引,後來更取得獎學金,赴加拿大學習 3D 動畫。每一次轉向,都不是精密的職涯計算,只是單純覺得:「很酷,很想學。」直到回到台灣, 楊漢軒才第一次感到不安:「我是不是學得太分散了?」也不斷思忖著:「有沒有一種工作,可以同時運用我所有的技能?」

AI 時代,企業渴望的跨域轉譯力

這個懸而未決的疑問,最終在「技術美術工程師(Technical Artist)」的角色裡找到解答。

楊漢軒說:「公司裡,工程師談論程式邏輯,美術講求光影、彩度與質感;兩邊各自精湛,卻未必聽得懂對方的困難。」而技術美術工程師的職責,便是搭起兩邊的溝通橋樑。他笑稱自己是「知識貿易商」,能將生硬的技術轉譯給美術,再把設計需求進口到工程端,讓一項專案能在兩套語言之間順利通關。

楊漢軒
楊漢軒長年深耕科技、遊戲、動畫與數位藝術領域,圖為其曾參與打造的遊戲作品。 圖片來源/楊漢軒

隨著 AI 與數位孿生技術的普及,國內外市場對技術美術人才的需求激增。然而,楊漢軒卻不把跨域說得浪漫:「如果僅專攻一項技能,或許三年就能『出師』;但若同時跨足程式、設計及其他專業,可能得花上九年,才會覺得自己在每個領域稍稍站穩了。」這種遲來的安全感,容易讓人在成果浮現前便自我放棄,這是跨域初期面臨的最大考驗。

因此,他認為跨域有其順序:先建立一項足以立足的核心技能,再以此為起點,逐步靠近自己感興趣的領域。

⟢⟢ 開箱未來工作現場!9 位台日跨域領袖,如何善用優勢,翻轉 AI 局勢?

工作不是去找來的,是被創造出來的

建立跨域能力後,又該如何面對變化莫測的職涯市場?楊漢軒借用黃仁勳及 Elon Musk 常談的「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s)」——剝除既有職稱的表象,回到事物最底層的本質。

「就像今日的 YouTuber,其實和古代的『說書人』概念相似,兩者的本質都是講故事與表演。」楊漢軒解釋,很多職業古已有之,只是換了載體與工具。

職稱會過時,底層能力不會。與其追逐市面上既有的頭銜,不如釐清自己真正能創造價值的獨特優勢,再隨著市場變化靈活組裝能力。

「比如你原本是設計師,但也擅於溝通,能主動串接客戶需求與團隊內部的協作,讓流程更順暢。當這項能力持續為組織創造價值,便能從『純設計』走向『設計管理』,甚至與公司共同定義一個原本不存在的職位。」楊漢軒說。

未來仍有許多工作尚未被命名。看清本質、發揮特質,便有機會創造出對自己、公司與整體生態都有利的全新角色。

楊漢軒
楊漢軒自稱「臥底在科技業的藝術創作者」,曾透過程式萃取台灣各縣市首長的臉書文字,發表《臉詩計畫》,獲桃園創作獎。 圖片來源/楊漢軒

當 AI 秒出解答,我們該在哪裡建立深層連結?

當外界憂心 AI 削弱深度思考時,楊漢軒卻認為,討論 AI 共創的前提,是先替「思考分級」——因為有些思考,本就不值錢。

比如數字的運算,「有了計算機,何必耗時進行八位數的心算?過去你可能以精通 Excel 自豪,現在直接把十份 PDF 丟給 AI,瞬間就能彙整成表格。」他認為,凡是涉及大量運算、摘要分析,乃至創意中「可被規格化」的套路,終將交由 AI 接管。

那麼,什麼是 AI 做不到的事?

楊漢軒認為,是那些尚無法被規律化的「異質連結」與「共感」。生成式 AI 擅長從既有資料推算最佳解,卻因缺乏主觀意識,說出的故事常顯得空洞,甚至充滿幻覺;人類卻能將不相干的事物進行隱喻連結,這種源自真實生命的共鳴,才是人類真正的壁壘。

AI 的隱性危機:工具帶來了便利,卻也剝奪了成就感?

然而,比起被技術取代,AI 時代更隱微的風險,是「成就感與自我認同的剝奪」。

「大家都在談 AI 搶走飯碗;卻鮮少有人提及,它是否也一併奪走了工作過程中的成就感。」楊漢軒坦言,過去許多成就感源自難題的拆解、苦思與細節打磨的過程,如今 AI 一秒生成結果,那份歷經陣痛、苦盡甘來的喜悅,也隨之消失。

人機共創
工具在以極致的效率,無聲消磨了人類從「反覆碰壁」中淬鍊出的自信與底氣。 圖片來源/Unsplash

這正是 AI 最大的誘惑與危險,楊漢軒說,它讓很多事情變得「不用去經歷」。你不需迷路,就能直抵目的地;不用反覆推敲,就能快速得到一個看似完整的答案。就像有一天沒有了 Google Maps,你還會認路嗎?每次只是跟著導航走,或許能夠抵達許多地方,卻未必建立自己的方向感。

「AI 可以快速給出結論,但真正讓你成長、形成獨特判斷力的,往往是抵達結論的過程。」楊漢軒說。

人機共存的真諦:AI 不是對手,是你生活裡的「哆啦 A 夢」

長年身處技術第一線,楊漢軒也曾對 AI 抱持複雜的心態。但他很快體認到,應將 AI 視為助攻手而非對手。「一旦你將 AI 視作對手,就會想盡辦法抵抗它;最後超越你的往往不是 AI,是善用 AI 的人。」

人與機器之間,應該是一場相輔相成、甚至帶有情誼的協作,就像哆啦 A 夢與大雄的關係。機器給予便利,不是要人不努力;懂得善用工具,才是人機共存的真諦。

談及人機共存的終極想像,楊漢軒引用了美國詩人理查·布羅提根(Richard Brautigan)的經典詩作〈讓慈愛的機器眷顧著〉(All Watched Over by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在詩人的預言裡,AI 與機器人替人類解決了飢荒、疾病與繁瑣勞務,人類便從重複的勞動中解脫,自由地寫詩、唱歌,重獲心靈的自由。

「希望我們最終能被機器眷顧著。」楊漢軒說,「雖然這聽起來有些烏托邦,但我相信,我們正朝著那個美好的方向前進。」

採訪.撰文/莊子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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