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C-LAB）於 9 月推出「超限社會」，集結 12 位來自土耳其、希臘、義大利、美國、德國、韓國、台灣等國藝術家，共同詮釋對於當代技術發展的省思與跨界創新，而當中結合機器學習、深偽技術等新興技術所創作的多件作品，巧妙拿捏著技術與藝術的平衡，更為展覽增添玩味。
當技術「超限」！透過藝術反思數位隱私權、深偽技術等敏感議題
對於此次展覽的命題，策展人莊偉慈表示，「超限」的概念來自《超限戰》一書，她引用書中探討戰爭中贏得勝利的方式，已從傳統的軍火武器演變成透過金融、認知戰等科技較量的趨勢。「當『技術』已成為新型戰爭的重要角色，許多人往往在無形中被影響而不自知，我們享受科技技術進步帶來的好處，但卻沒有意識到可能伴隨而來的危機。」
另一方面，莊偉慈也在思考，除了嚴肅看待人類社會過於追求技術進步，及隨之而來的法律、倫理上越界和溢出狀態，有沒有更好的「體驗」方式能讓大家重視相關議題？因此在「超限社會」中，期許透過藝術家的多元媒材創作與互動裝置，帶領觀者以全新視角實際感受演算法、數位隱私權、臉部辨識、深偽技術等議題的各式面向。
《如果登月失敗》
展區中有一處擺放老式電視、放映著黑白影片的復古空間，為藝術家法蘭西絲卡．帕內塔（Francesca PANETTA）與哈爾西．布根地（Halsey BURGUND）共同拍攝與製作的作品《如果登月失敗》。該作品奠基在阿波羅11號的登月史實，透過深偽技術（deepfake）及深度學習技術創造「完整深偽」以操作歷史影像，讓尼克森現身發表 1969 年登月失敗的假新聞。
當觀眾一同經歷這段「明知」未曾發生的歷史，可能會切身意識到自己無法輕易從真假參雜的人聲、影像與演講稿中辨別資訊真偽，而作品旁也額外設置平板與特製報紙，提供辨識深偽影片的方法以及作品幕後花絮，幫助觀眾更清楚了解科技能如何扭曲和混淆真實世界。
《禁止演算法觀眾》
許多人都發生過聊天提到的關鍵字，隨即就收到相關廣告的經驗，為探討數位時代下的監聽議題，希臘藝術家奇里亞姬・戈妮（Kyriaki GONI）以半虛構作品《禁止演算法觀眾》創造了一位數位助理，描述他在即將成為電子垃圾的前七天，化身形象出現在用戶面前，不僅介紹自己的出身、存在意義，更揭露了與監聽基礎建設有關的資料，並在最後一天選擇與人類和解，分享如何不被演算法聽見的方法，以此引導觀眾反思自己與人工智慧、虛擬助理的關係，並從中回顧演算法對自身生活造成的影響與衝擊。
《這可能是你》
走進不定時發出印刷聲的展間一隅，可以看見台灣藝術家鄭先喻所創作的《這可能是你》，同時也是軟體開發者的鄭先喻，透過網路伺服器端應用，搜尋並搜集地區性線上論壇與即時聊天室資訊，建立資料庫模型，在螢幕上呈現即時的時事討論。
當網路鄉民一留言，系統將運用發文或留言者的帳號搜尋可能的個人資料與肖像照片，再藉由合成資料技術結合機器學習成像，產出一系列的假想個資，在現場連線的列印機裝置定時印刷出來，仿造假帳號的生成，而即使知道被完整揭露的姓名、照片等個資皆為虛構，仍不免讓觀眾深思自己的數位足跡是否易於捕捉且暴露的風險。
用技術打造全新視聽體驗，讓肉眼不可見的存在可視化
除了探討技術為人類社會帶來的隱憂，莊偉慈表示，回歸到藝術實驗展的本質，美學體驗與實驗仍是重要的一環，期許藝術家能活用技術，將各式資料、物質等肉眼看不見的形體進行轉譯，「技術同時賦予了藝術創造的可能，可重新將人們感知不到的抽象概念跟數據，變成實際可視聽化的內容與裝置。」
《深度冥想：60 分鐘的萬物簡史》
機器會如何解讀愛、信仰等抽象概念？《深度冥想:60 分鐘的萬物簡史》為土耳其藝術家米莫・艾克滕（Memo AKTEN）透過人工神經網路訓練，所創作的一小時抽象電影。他透過程式語言，從圖庫網站 Flickr 自動下載具有「愛、信仰、儀式、崇敬、上帝」相關關鍵字的照片，以此訓練神經網路學習人類的主觀體驗，並由該網路深處的記憶碎片生成最終作品圖像。影片中的聲音則來自 YouTube 上世界各地的禱文與儀式片段，並以另一個人工神經網路訓練後產生。
觀賞此件作品，可體驗到科技結合藝術所造就的深層美學，由來自各方的網路圖片、聲音組成的電影，卻能在畫面的變化與切換中和諧交融，彷彿訴說著萬物一體，邀請觀眾們經歷一場富含宇宙觀、人類史的精神之旅。
《鎏》
台灣藝術家陳乂的作品《鎏》則挑戰虛擬貨幣「可視化」的可能性，他運用區塊鏈交易紀錄公開透明的特性，將加密貨幣的交易狀態進一步轉譯為物理資料流，並透過 AR 技術將貨幣流動方向與量值在空間中運算成像，使觀者能在複合機械裝置上「看見」全球虛擬貨幣金融的價值流動。
《scape.unseen-co_2[ch.]》
另一位台灣藝術家張永達的作品《scape.unseen-co_2[ch.]》，則以「二氧化碳」為題，將展場中偵測到的二氧化碳濃度，轉譯為即時生成的聲音和影像裝置，並以切片標本的形式呈現數據處理的過程，不僅讓無形的化學物質瞬間成為可感知的媒介，也提供觀者從視覺、聽覺等不同感官探索作品、環境與人類的關係。
以自身作為實驗對象的藝術創作！運用當代技術實踐大膽假設
此次展出的作品，多以機械裝置、虛擬科技、錄像等媒材進行創作，其中有兩件相當特別，是藝術家從「自身個體」出發，結合創新的生物科技與虛擬實境技術回應糧食危機、網紅潮流等當代議題。
《(吃)我的肉》
時常用作品質疑人類中心主義的藝術家泰瑞莎．舒柏特（Theresa SCHUBERT），在作品《（吃）我的肉》中拿自己做實驗，從血液裡分離出血清、進而複製出肌肉細胞，做出以人類組織為基礎的「培植肉」。
她試圖在人們推廣環境永續、糧食正義時提出另一種可能——如果我們將人類視為一種動物，那是否能透過吃自己的肉達到自給自足的平衡？而透過真實的紀錄影像，也邀請觀眾重新思考自己與肉、身體和物質的關係與生物倫理議題。
《FAMETAVERSE》
走入二樓展區的盡頭，將來到時尚媒體紅人「法咪咪」的獨立展示間，你會發現自己彷彿置身全新的展覽空間。實際上，自稱「亞洲榴槤大亨」的法咪咪，為藝術家余政達透過自身扮演所創造出的虛擬網紅，從最初實驗性地探討網紅潮流，到自己走紅而能在紐約開美術館、在首爾開起健身房，他將近年的豐碩成果全面歸檔存入元宇宙空間「FAMETAVERSE」，戴上 VR 眼鏡，就能一探他的跨國沉浸式空間裝置，包括榴槤美術館、榴槤健身房、榴槤製藥廠與法咪咪快閃店。
莊偉慈笑說，這可視為展覽偷埋的彩蛋與驚喜，相較前面看得見、摸得著，將抽象的技術概念具象化的藝術作品，這裡反過來讓你感受最有技術感的元宇宙，「透過顛覆想像的展場變化，讓觀者用詼諧輕鬆的方式參與，更能直接體驗『技術』如何深刻影響我們感受事物的方式。」
超限社會
指導單位：文化部
主辦單位：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C-LAB
展出時間：2022.9.24 - 11.27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 11:00 - 18:00，週一休館
地點：台北市大安區建國南路一段177號
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圖書館展演空間、臺灣聲響實驗室立體聲場
整理・撰文／ 葉冠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