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透過藝術創作與廣大觀眾共享視角，然而在過去的藝術史上，無論透過何種作品形式，從旁觀物的觀眾總還是而離「感同身受」有段距離。直至 VR 影像技術發展成熟，以此為基礎所呈現的作品，才讓體驗者真正有機會貼近創作者的內在心象，進而全然地感受作品所欲傳達的世界觀。而這種有助拉近創作者與受眾距離的媒介特性，也讓 VR 成為許多創作者亟欲投入的新領域。
持續關注新媒體藝術發展趨勢的高雄市立美術館，這次特別邀請曾獲威尼斯影展最佳 VR 體驗獎的國際新媒體藝術大師黃心健以《X人稱：黃心健的元宇宙劇場》為題，進行首次亞洲大型回顧展，完整呈現他近年來的精彩作品。對於有意接觸 VR 作品的觀眾而言，這次的展覽不僅為眾人打開了登入元宇宙的大門，也是觀摩國際級作品的絕佳機會。
分享藝術家的視野
具有機械與設計背景的黃心健，1994 年即以《時間之夢》互動光碟作品於美國新媒體大賽「新聲音，新視界」（ New Voice New Vision）獲得首獎，他自早年即投入 VR 創作，除了識見這個媒體的未來潛力，童年一眼視力曾受損，直至獲得來自斯里蘭卡捐出的眼角膜才見光明的他，也深感 VR 與自身的生命經驗至為貼合，他說：「我所看到的這個世界，有一半的視野是從一個過世的人的角膜看到的，我們可能只是一個受體，而真正在我們的身體裡面履行事務的可能是另一個人的器官，而當我開始接觸 VR，我發現這樣的媒體可以把創作者的視野分享給其他人，就像當年斯里蘭卡的人捐贈的眼角膜一樣。」
而在這一次於高雄市立美術館所舉辦的展覽中，觀眾除了有機會體驗《沙中房間》、《登月》、《高空》、《輪迴》、《失身記》、《宇宙幾許》和《浮光童夢》在內的七支VR作品，能看到黃心健不同時期的裝置作品，窺見他的思考軌跡。例如，於 2008 年完成的《阿根廷，我可以跟你跳一支舞嗎？》中，藉著紅外線肢體感測技術的輔助，螢幕上的建築外觀可隨觀眾的動作轉變，在肉身與數位建築影像的轉變與對應中，「身體」只是呈現意念的載體，而成為一個相對抽象的概念。2020 年的《血脈之線》，則是以 3D 掃描技術分析兩具有相同血緣的臉孔，連結雙方膚色相同的部分，又進一步解構身體。2021 年的《蘊空雕塑系列》則以《心經》五蘊皆空的概念命名作品，名為〈無色〉、〈無行〉和〈無受〉的不銹鋼太空人，皆為空心，讓觀者深感在「人」這個精神主體的缺席狀態中，高科技的外裝只不過是工具，而人的意念若透過科技的乘載，則似能穿遊至不同的境界。
精神性的飛躍與抽離
此生之身的體驗有限，但今日透過穿戴 VR 的頭顯配備，觀眾可以視角被全然包覆的方式進行互動，以彷彿投身進入另一身體的狀態，感受敘事者所欲呈現的視界，進行意念的穿遊。以此脈絡觀之，不難理解持續探討身體與性靈關係的黃心健對此著迷的原因，而他並不打算藉由 VR 技術呈現如常寫實的內容，在這一個又一個以立體影像重構的虛擬世界中，他所傳遞的是許多超乎常日經驗的內容。
與美國藝術家蘿瑞．安德森共同創作《沙中房間》之時，兩人皆逢摯愛離世，深刻的生死之思啟發了他們的創作。於是，他們在這件作品中邀請體驗者於虛擬空間裡留下字詞或聲音，而這些乘載生命記憶卻可能隨時間飄逝的事物，在這樣的空間中都化成可與之互動的立體元件，體驗者這樣的過程中可以檢視自己所留下的訊息，也能有所思考。這件作品曾於 2017 年獲得威尼斯影展最佳 VR 體驗大獎並於台北展出，當時錯過的觀眾，這次也可於《X人稱》的特展中再獲觀賞的機會。
《高空》則以一架失事的飛機為故事背景，體驗者在看著一架飛機在眼前逐漸解體的過程中，逐漸體驗到事物皆解離的寂空狀態。在無可憑依的狀態中，那些好不容易出現而可抓取聽聲的物件，則有若虛無中的浮木，或抓或捨，反映著每個人的個性。黃心健透露，這個作品有兩個版本的結局，若想避免在最後看見以杜斯妥也夫斯基所著的《罪與罰》作為尾聲的「壞結局」，如何取捨將是關鍵。
獲得坎城 XR 影展最佳故事獎並奪下林茲電子藝術節榮譽獎的《輪迴》，則是黃心健近年的新作之一。體驗者戴上頭顯器之後，便成為歷劫而逃離地球的故事主角，透過頭顯影像的呈現，體驗者看見在頭顯中呈現的雙手時而細瘦如難民，時而又是握著炸彈的自殺客之手，而在不斷奔逃的過程中，故事主角最難忘的還是來自母親的聲影。直至最後，我們看見了自己的雙手轉為鳥禽的羽翼、進入生物界的循環中，如真體驗，令人不禁反思在地球可能面臨的浩劫中，人類該如何自處的種種議題。
體驗大師的無界想像力
除了藉由純熟的 VR 技術，製作觸及生死與環境議題的深度作品，黃心健也不忘呈現自身充滿童心的一面。當我們進入《宇宙幾許》這一個專為高美館 2019 年《奔・月—劉國松》特展而製的作品視界時，即見巨大的墨水球由視角頂端落下，點點墨雨在虛擬之手中化為小水灘，而隨手部晃動的水波，漸次改變週遭的顏色。當代水墨大師劉國松的作品經由如此的詮釋，不僅留取了原畫作的精神又不失新意，讓人更覺墨色之趣。
而《浮光童夢》的靈感則源自一張由屏東紀實攝影師劉安明拍攝的客家村老照片，體驗者先由沖洗暗房中進入照片中的世界，在黃心健充滿想像力的安排下，騎乘烏龜在溪水中穿遊、抓著竹蜻蜓飛上晴空，或是在草叢間爬行，讓人在超現實的安排下，瞬間擺脫城市煩擾，重拾鄉間童趣。
透過 VR 的技術呈現，讓大師的想像力可以跳脫傳統媒材的限制，呈現與以往不同的新視界，而這些體驗必定能為既有的生活帶來不一樣的靈感撞擊。打算走進這扇元宇宙大門的體驗者，別忘了提早透過預約劃位，讓《X人稱》的體驗，打開你的新視野！
X人稱——黃心健的元宇宙劇場
展期：2022年10月8日至2023年3月5日
地點：高雄市立美術館 101-103 展覽室
票價：展期全票 $250（包含VR作品體驗一場）；觀展票$150（僅限展覽，不含VR體驗）
特展網站：https://being-x.kmfa.gov.tw
撰文／林佳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