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春季號 Spring Issue（CITY・改變城市的設計與人）
突如其來的三級警戒，讓小島上的藝術節在開幕當天就被封存。隔著海，那些歷經三個多月準備的作品進入了失眠狀態，不管是白天或黑夜都睜著眼，等著展覽對外開放。就這樣，又過了兩個月，展覽重啟時，硬生生只剩下一半的時間。三番兩次錯過了登島的機會，趕在閉展前的倒數第二個週末，喝下了人生旅安，客輪成了搖籃，下船後剛好精神飽滿地開始看展。這樣的身體感成了參訪藝術季絕無可替代經驗的一部分。
綠島人權藝術季以人權為名，重新找回隨風而逝的故事
那個週末似乎是最好的參觀時間，風和日麗，時序進入九月，儘管豔陽依舊，海風吹來稍稍帶著秋意，湛藍的天色和海洋連成一線。這片海是這個島最珍貴的觀光資源，也因為這片海的隔絕，讓它成了 1950 年代後政治犯的流放地。
藝術季以人權為名，展覽地點的前身即是監獄。曾由法務部管轄，再移交交通部觀光局，直到 2018 年隨著國家人權博物館的政治成立，這個歷經火燒島浮浪者收容所、新生訓導處、綠洲山莊等不同時期監獄文化的白色恐怖綠島紀念園區，成為現地保留的不義遺址。
不管時間如何流轉，高牆內外依舊是平行時空。遊客為了親近大海而來，島很小，景點不多，監獄參訪成了旅遊附加體驗，會客室、押房、禁閉室、放封區，那些非日常空間所留下的修整的痕跡是一種欲蓋彌彰，藝術季反倒成了一場招魂儀式，把那些海風吹撫而逝、烈日曝曬而褪的故事重新找回。高牆之外的生活卻依舊日復一日緩慢地前進著。
火燒島旅遊指南：重現棲居於島的真實場景
同一座島上，高牆內外的生活是如何不同？當我們對於小島的刻板印象如此之深，那些棲居於此的「真正」生活又是什麼？2021 年綠島人權藝術季的參展作品之一「聖地：火燒島旅遊指南」，似乎提供了一個可能的解答，在白恐歷史之中重新思索島的主體。
以文學創作出發的吳克威與蔡郁柔，結合攝影與裝置等媒材，將他們擅長的田野調查延伸成為地方行動。這份非主流的旅遊指南，建構於在地耆老的回憶之上，公館、中寮、南寮、溫泉在他們筆下成了魔幻場景，四個被創造出的感知模型，搭建起大海藍天之外的旅遊「聖／勝」地。
作品被放置在新生訓導處大門入口的兩個守衛室內，在高牆內外的交界之處，搭配文字的黑白攝影，如同這片景色對於牆內的人來說都是抹去顏色的。時間在此停滯，那些流傳的故事都只是此曾在。在成為旅遊勝地之前，這座島又是誰的聖地？
現代化後的島嶼一隅，荒野蔓草中的村落遺址
2021 年只是「火燒島旅遊指南」的開端，田調計畫持續進行中。從四個仍有居民的聚落擴大至島上已廢棄的六個村落：大白沙、楠仔澳、祖仔坪、鱸鰻溝、海參坪、柚子澳。這些生動的地名是綠島人對於海、風、島嶼地形與生物的細膩觀察，親暱地在日常語言中喚著。
二月隨著藝術家登島場勘時，他們遙指著村落遺址的方向，生活的痕跡早已隱入荒煙蔓草之中，僅有柚子澳一處還可見破敗的咾咕石房子，而另一旁卻就是熱門的潛水秘境。村落為什麼消失？那些我以為緩慢進行的日常，也許更激烈地在綠島經歷現代化的過程中發生著。
綠島人權藝術季以藝術思考為入口，凝視島的本質
眼前的風景從來都不只是所見的。John Wylie 在《地景》（Landscape）中提到「地景不僅是我們看到的事物，它也是一種觀看事物的方式（way of seeing things），一種觀看和描繪我們周遭世界的特定方式。」
今年五月，我們即將有幸循著兩位藝術家對於這座島的考察與想像，親身站在島的十個不同地點，了解到層疊的自然景觀不只是物理現象，總是在時間更迭中留下了文化與創造的痕跡。透過藝術家的影像紀錄、田調文件與聲音故事，「火燒島旅遊指南」是一個入口，引領著我們感受並思考，觀光與噤聲歷史之外，這座島的本質。
胡忻儀
女兒眼中的 Exhibition Mania，專職的 Exhibition Producer，現任均勻製作總監。2017 年七月成立均勻製作，致力於每個專案中實踐恰到好處的創意，以展覽製作轉譯藝術與文史，貼近生活，並長期協力藝術家進行跨界合作與國際交流計畫。2020 年發起「大展身手做展覽」兒童策展計畫，推廣展覽識讀與培養跨域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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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品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