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Shopping Design》雜誌 2023／夏季號 THE STAY ISSUE・理想的居者
在看得到飛機起降的眷村社區，一側是鋼筋露出，雜草百態、等待都更重生的荒蕪空地，彎進另一側巷弄裡的老民宅，又全然是個新的視野，當天艷陽灑落，讓樹葉成蔭隨風搖曳，靜謐愜意的與一個街區外的車水馬龍形成了強烈對比。陳文哲和劉雅文在 2021 年成立 UNDER ROOF 設計工作室，便經常齊聚在「相信世代」，與發展協會的友人共同探討現代青年住宅的相關議題，這看似與日常頗有距離的話題，其實一直都離得很近。
疫情背景下誕生的 UNDER ROOF，以新型態的小坪數住宅、後疫情時代的混合辦公空間，為兩項主要著手的空間設計業務，正好反映了社會當今的集體需求，「每個時代都有其對應的時代性話題。」建築背景出身的陳文哲和劉雅文，很清楚意識到「建築」並非這個世代最需要做的事，面對房子越蓋越滿的現況，UNDER ROOF 怎麼在現有的建築裡，善用設計為業主打造個人的空間主張？
早在 2016 年，陳文哲與劉雅文便曾透過「街區實驗室」協助台中城市角落的閒置空間進行改造活化，而後陳文哲曾攜手共生公寓，翻轉台北多處閒置住宅。經旬累月來，陳文哲梳理出一套自己的「共享經濟」發展脈絡。「在 2013 年前，是『共享經濟1.0』的起始點，那個年代大家開始討論何謂共享經濟？它如何用來活化城市？」每個城市的每一天，都在不約而同發生或大或小的改造。
「接著到了 2016 年，共享經濟邁入『 2.0 』的協作時代。」當時社群網絡大爆發，也因此促成街區實驗室的生成，陳文哲開始以城市的水平活化，打造街區的共享空間，而共生公寓則是以一整棟房屋垂直向度思維去活化空間的案例。「街區實驗室和共生公寓最終探討的其實都是社群力，我們嘗試用這樣的方式去跟房地產產生關聯。」
再後來，2020 年全球疫情蔓延，「一開始，我們都覺得這是一個讓共享經濟瓦解的時代。」當保持社交距離成為新日常，讓共享成了獨享，「而後想想卻發現是『共享經濟 3.0』時代的來臨。」後疫情時代使工作和居住場域的邊界變得模糊，過去空間的功能被切割的明確，如今一個空間得以有多種演繹，UNDER ROOF 也就自然在此脈絡下誕生。
「城市的空間改造，賣的不是有形的產品，而是一種『品牌精神』。」—— UNDER ROOF
在一個家，建構一座城
投入城市空間活化再造的這幾年，觀察一般人看待「住所」空間的想像，在型態和心態上都有了明顯轉變。「過去很多人喜歡參觀店鋪，看商品好壞是其次，更多的是在感受一個空間想傳遞的品牌精神，這樣的風潮，如今也開始反映在住家上。」家收攏著生活起居的開始與結束，作為情感流動最為頻繁的場域，一個家如何代表一個人？是 UNDER ROOF 最常遇到業主拋出來思考的事情。
「當城市改造的精神真正落實到住家，會讓人想，自己的家能不能也像那些特色小店一樣？」人們喜歡獨立書店、咖啡廳多於連鎖商店，是因為能從中體驗「個性」，感受經營者個人的獨特視野與魅力，同樣的，一個家的魅力如何彰顯？靠得亦是「獨特性」的養成。現代住家常擁有自己的品牌精神，它能成為私人會所、書店和咖啡廳⋯⋯同時隨一個家庭同住人口和坪數面積的減少，空間的想像亦不再受限於過去的三房兩廳，「所謂兩廳究竟是哪兩廳？或許我們能讓多出來的那廳，變成一個咖啡廳（笑）。」
除了情感面的轉變，居家在空間功能面也有了劇烈變化，過去的家普遍是個吃飯、睡覺的場域，辦公空間則是一人一個位置，然而受疫情影響，讓原先空間的二元論逐漸弱化，出現了更多中間的灰色地帶，居家一下子多了許多情境畫面可以想像。「Public (公共)」和「Private (私人)」的空間出現變化，我們朝向的目標便是如何創造更多的 In- between space，注重在反映出使用者的個性與精神，將空間做到更好的運用，同時把大眾的需求從設計裡頭展現出來。」
堆疊功能的設計邏輯
在成立 UNDER ROOF 前經手的一件住宅作品「半穴居」，便是藉由設計力將空間善用至極致。面對小宅時代的來臨，在破除各區域制式想像的運用之後，10 坪大小的空間，依然能有很多值得玩味的設計巧思得以著手。
「半穴居其實有個很重要的精神，那就是如何『MIX』，這之中包含各種垂直的 MIX 和水平的 MIX 。」水平的 MIX 好比將臥室和客廳間以方便活動的隔頻區隔開，以隔頻來作為整體氛圍流動的調節器；另一水平 MIX 則發生在玄關與廚房之間，對小宅而言玄關常是空間功能轉化的難題，原先僅是進出門才會使用到的場域，在與廚房的功能結合之後，成為居家空間裡的「斜槓」存在。「我們在玄關旁的鞋櫃做了一個隱藏式冰箱，背過來就是一個小型廚房。在玄關做廚房的好處是，一回家便可以洗手，很符合時代所需吧 (笑)！」
垂直的 MIX 更有趣了。陳文哲和劉雅文選擇在「半穴居」的臥房衣櫃上頭打造出一個隱藏的閣樓茶室，善用原先衣櫥裡使用不到的空間，作為接待友人的小型會所。喝茶、放空，或是想抽離當下轉換心情，不特別去定義半層閣樓空間的用途，它自然能作為任何用途，在 10 坪大的半穴屋內，成了極佳的心靈修復地。
另一件「樹屋」住宅作品同樣藉由「功能的重疊」來消彌小空間的限制。樹屋稍微比半穴居再大一些，但仍為 20 坪不到的典型小宅，陳文哲和劉雅文透過「臥榻」來調解客廳和臥室的使用時段，「小宅設計的思考邏輯，是盡可能讓同一空間功能不斷地疊加，想像要如何在小房子裡完成一整天的生活，睡覺的地方就不會單純只能睡覺，在不同時段都要能派上不同用途。」於是在臥室床邊打造一區小型和室，讓屋主白天時能於在此打理自己，亦能隨時於此打開筆電進入工作狀態，讓臥室也能是化妝間與工作室。有了功能重疊的基本概念，空間的想像自然被解放開來。
我們在房子裡蓋房子
多年來經手了不同需求的案型，對 UNDER ROOF 來說，會如何形容自己心中的理想居所？身為家中種植 40 餘盆植栽的綠手指，劉雅文不假思索地回答：「對我來說，最棒的房子是有露台的房子！」過去在與業主討論時，也會時常建議把原本空間外推出去的陽台還回來，以台灣的老公寓為例，許多陽台常淪為堆放雜物的空間，甚至大多住戶為加強收納用途會將窗戶再釘製凸出的鐵窗，但往往效果不彰。「我們覺得要給城市、建築物的表情有更多點的喘息空間。」當房子有了像陽台這樣的半戶外空間，與人的互動體驗自然會變得更好。
最後問到 UNDER ROOF 的團隊名字有無什麼特別的意涵？陳文哲笑說，「因為我們是建築背景的人在從事設計，會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我們意識到『建築』已經不是這個時代最需要的事情。當房子存在的意義不再單純是滿足居住的需求，而更多是成為衡量利益的工具，成立 UNDER ROOF 所想的是：『我們該如何在房子裡面蓋房子』，轉譯成英文便是 We make architrcture under roof.」在既有社會和建築的框架下再設計。成立兩年，兩人對「房子裡的房子」想像越發清晰，懷著對空間與使用者的純粹善意，持續在屋簷下蓋起房子。
Q1 ：最能有效率改變居住空間氛圍的3個技巧？
UNDER ROOF ：第一個是改變燈具，過去大多的傳統客廳皆是一個主燈點亮空間，想像把主燈拿掉，改成落地小燈增加間接照明，整個氛圍很容易就變得不一樣；第二個是妝點牆面上半部分，大家常有只要放好看傢俱，空間就會好看的迷思，不過這樣會缺乏整體個性，而個性可以透過空間上半部的牆面來營造，如海報和書架，當空間感重心從下延伸至上，整面牆連帶空間就會變得有趣；第三個是練習陳列，空間但凡有了生活痕跡，便會變得可愛，比如唱片機、扭蛋，當陳列重複且聚集，「序列感」便會讓整體豐富起來。最後補充，我們覺得最好著手改造地方，那便是靠窗的地方！因為這會是白天最想靠近的地方，若是晚上加以燈光點綴，它也可以成為一個很有個性的角落。
Q2 ：理想小宅需具備的條件？
UNDER ROOF ：理想的住宅，我們覺得有一個最大的先決條件就是「可負擔的價格」，但可負擔的價格跟理想的住宅往往是個相互矛盾的點（笑）。 UNDER ROOF決定換個方式思考：如果身處在一個不完整的小宅，要如何打造成理想的小宅，應該才是我們現在比較會去思考的方向。
陳文哲
UNDER ROOF 共同創辦人，畢業於國立交通大學建築研究所。於 2016 年創立街區實驗室，透過社群協作改造城市空間；曾攜手共生公寓，翻轉台北多處閒置住宅。目前專注於設計－新型態住宅、後疫情時代的辦公空間。
劉雅文
UNDER ROOF 共同創辦人、插畫師，畢業於米蘭理工建築學院。從事以社會學為基礎的空間行為研究，深信空間和使用者之間可以通過不同的設計手法，創造獨有的小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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