½個處事嚴謹的日本+½個思考柔軟的台灣=完美的單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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½個處事嚴謹的日本+½個思考柔軟的台灣=完美的單位展

由日本知名服裝設計師三宅一生登高一呼而成立的設計美術館──21_21 DESIGN SIGHT至今舉辦過不少叫好又叫座的設計展,主要策展人為三宅一生、深澤直人、佐藤卓三位各設計領域的佼佼者,至今他們仍是定期開會討論要策劃的展覽主題,再委由21_21 DESIGN SIGHT企畫執行單位實行。而2015年首次展出的「單位展」則是首次由21_21 DESIGN SIGHT的企畫小組先決定主題,再邀請各設計師與藝術家一同定期聚會討論作品製作,展覽也因而逐漸成形。本次由啟藝文創拜訪了日方多次,總算成功引進台灣,成為21_21 DESIGN SIGHT首次移師台灣的海外巡迴展,堪稱2016年夏天台日設計界間第一大事。

圖說明
######單位展in Taipei 策展花絮

本次單位展海外展將日本單位展的氣氛與樣式原汁原味地重新呈現,除了有些受限於無法運送的展品之外,幾乎與日本展覽時沒什麼不同,甚至多了一些台灣展才有的作品,即使早已去過日本單位展的人也很推薦再去松菸看一次,能看到一些台灣限定的展品。

然而,這個由台日策展團隊共同合作的展覽,也因為兩國迥異的民族性,讓合作經常出現需要彼此溝通的時刻。像是日本人習慣說一動做一動,即便公司規模再小,每改個小地方都需反覆確認;而台灣人總希望能節省時間解決事情,所以思考與動作躍動的幅度會比日本人想像中快三個馬身左右。**在事事嚴謹的日本人與反應快速的台灣人兩造磨合之下,有時龜毛心細如日本人還是出紕漏時,台灣人這種身段柔軟應變奇快的行事作風反而能使命必達地在時間內補救完成,讓日本人不得不讚嘆。**而日本團隊的要求也能適時拉住台灣團隊超頻的工作節奏,磨出質量具精的呈現。

圖說明
######單位展由日本展覽會團隊親自抵台佈展,圖片為負責「展示設計」的設計師──寺山紀彥,確認展品時的側拍照。

圖說明
######佈展花絮

這種台日工作態度磨合的場面在本次單位展幕後佈展的過程時也時時可見。像是負責展示構成的設計師寺山紀彥,在幾乎可算是佈完展等著開幕的前一天,接受採訪時站在一整面實際找來的各種高度的日常用品牆,只見他侃侃而談受訪內容,當協助口譯的我喊了卡之後,他立刻轉身貼近產品看著,然後邊問工作人員:「這個上面的線為什麼還綁著阿?」邊就動手拆起展品上面不該存在的透明尼龍線,原來他還沒放鬆,眼睛不放過任何在展場還可以調整的小細節。

另外一位21_21 DESIGN SIGHT的企畫總監前村達也亦是相同,我陪著他在採訪的空檔信步觀看展場的作品時,忽然就跟我說:「你看,這個等號是不是沒有貼在兩堆展品正中間阿?」,仔細一看後發現的確如此,其實大約就是偏離中心1公分左右的誤差,於是趕緊請工作人員來協助處理。

問起與台灣施工單位合作的感想,前村達也露出一個思考的表情。「這是第一次跟台灣的施工單位合作,這些師傅們不像日本的師傅一樣會用各種精細的尺規量測、務必按圖施工,有時候甚至會因為場地的限制而自行更改尺寸完成。雖然一開始時會很擔心,但看到完成品後,會覺得就算有一點點小誤差還在接受範圍,也沒有自己想像中不精準,完成時間卻能大幅提前很多。」

如果一開始都能照圖施工或許也能免去之後修改的時間與經費,但如果現場發生不可抗力的問題,按圖施工的日本團隊多半會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時就會需要台灣團隊的臨機應變,「該怎麼說呢,各有優缺點,加起來除以二就好了。」前村達也笑說。

本次設計發浪在策展團隊中協助展板說明編譯,翻譯的中文除了需經過日方審核之外,放到說明展板上後的字型也被嚴格要求,不同地方的明體與黑體皆須與日本原版接近或相同,或是人名部分有些沒有漢字只有假名文字的人日方就會要求必須用英文寫出等。

圖說明
######負責「展場禮品店採購監修」的山田遊,仔細調整每一件商品的擺放位置。

當日文被翻譯成中文時,通常字數都會短縮很多,重新放置到日本的展板上時,設計會因這樣的變化而需要有小調整之處。因此我們便要求日方給了排版用的設計檔,將翻譯好的文字直接放到原本的排版上,力求文字行數不要差日版太多;中文字也會盡量選擇日文字型有的漢字來寫,避免設計時缺字等。雖然日方可能會覺得為什麼要給翻譯人員設計排版檔,但經過說明後,也能接受這種想縮短工作流程的跳躍式台灣作法。

雖說以上這些策展籌備時的小細節一般觀展民眾難以察覺,但仔細要求堆砌出的成果,便是一走進台灣單位展,彷彿時空置換頓時從松菸倉庫來到21_21 DESIGN SIGHT當中一般,讓人感受到與台灣過去的展覽頗為不同的氛圍。揉合台日思考方式的策展過程讓展覽準時完美呈現。

開幕當天之後的慶功宴上,可以看到這群年紀相仿的日本創意工作者終於真正放鬆的模樣,幾乎吵鬧地要將海產店的屋頂掀翻了!整體風景看起來頗像台灣設計師週的幕後風景一般。一陣喧鬧後,我挨到負責會場平面設計的設計師岡本健身邊聊天,談到這次策展過程的種種後,他突然跟我說起最近在多摩美術大學教設計課時,要求學生設計啤酒酒標背後一堆成分說明的部分。問起為何不是設計酒標LOGO的原因,他笑說:「如果你的排版能力有辦法把背後這些囉哩八唆的東西排得很美,那其實也不太需要擔心前面的LOGO了。」我恍然大悟。

圖說明
######單位展日本展覽會團隊,佈展完後的慶功花絮

或許當代設計美學要能進步便是如此,從一些難以察覺或是被長期忽略的小地方開始有感覺,進而起身想要改變;如同單位展一般,將習以為常的東西用一種截然不同的視角重新試著分析闡釋,然後努力去嘗試做些改變。

屬於台灣美感的關鍵也正隱藏於日常,等待你我使其覺醒的一刻。

######攝影=侯俊偉、設計發浪

酷,不等於被記住!AI 時代,如何創造「最有人類質感的體驗」──專訪新媒體藝術家吳哲宇

202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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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不等於被記住!AI 時代,如何創造「最有人類質感的體驗」──專訪新媒體藝術家吳哲宇
圖片提供/吳哲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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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I 降低了創作的技術門檻,一段體驗憑什麼被記住?少一點對結果的執著,是否反而能讓作品走得更深、更遠?

吳哲宇|新媒體藝術家、墨雨互動設計 & MonoLab 創辦人。十二年來,用演算法追問程式碼能否擁有生命與情感,相信機制本身就是作品。作品於威尼斯雙年展、Art Basel Miami 與台北 101 展出,駐研足跡從巴黎 104 到 C-LAB × 法國 IRCAM。2026 發起開源知識庫 Taiwan.md,為台灣寫下 AI 讀得懂的靈魂;線上學生逾兩萬人。

吳哲宇的創作,長於矛盾之中。

他喜歡建立系統,又期待系統逸出掌控;追求精準,又迷戀那些不可預測的瞬間。以技入藝,再以藝破技。兩股背反的力量,始終在他的作品裡彼此角力,也彼此成全。

十四歲時,他寫下人生第一個生物模擬器;大學念電機系,又赴紐約大學攻讀數位媒體,程式碼一路從解題工具變成創作語言。2021年,他成為最早登上 Art Blocks 的台灣藝術家之一,作品更三度現身台北 101,也一路走進威尼斯、巴黎與巴塞爾。

偏偏,這個用演算法創作十多年、曾對寫 code 有著近乎寫日記般熱情的人,這一、兩年卻幾乎不寫程式了。為什麼?

技術退場,體驗登場:以導演思維,調度觀眾的感官記憶

吳哲宇坦言,轉折來自 AI 的降臨。

「過往一檔作品,動輒花上兩個月寫 code;如今有了 AI,三天就能完成。」工具省去了執行上的徒勞,讓創作者有了重新分配心力的餘裕。

「現在的我,角色更逼近於導演。省下來的時間,我用來思考一段體驗該怎麼發生,如何編排每一刻出現的物件、雕琢音樂、鋪排情節,讓情緒層層疊加、推向最高潮。那種複雜感展開的瞬間,才是現在創作者要去追求的。」他說。

過去,吳哲宇用 code 寫程式;如今,更像是用 code 寫劇本。

這樣的轉變,也來自他對技術的重新理解。「即使聲光效果再厲害,能不能感動人心又是另一回事。大家看到會覺得眼花撩亂,但不會記住。」技術可以製造一時驚奇,卻未必讓人留下長久記憶。比起追求感官刺激,他更在意一件作品是否能夠觸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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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哲宇借用傅柯的「異質空間」(Heterotopia)來形容他想創造的體驗:將人短暫從熟悉的日常軌跡中拔出,讓觀眾能在另一個時空裡,重新凝視自己的生命狀態。「當你將情緒張力或概念做得更濃縮,人的體感時間會變長,反而可以用更少的東西,創造更永恆的作品。」

藏起技術、專注意圖,便有機會創造出「最有人類質感的體驗」,他說。

為何適度的失控,能讓作品更有深度?

當技術退居幕後,吳哲宇也開始鬆開對作品結局的掌控,允許更多未知與隨機加入。

「AI 的出現,如同攝影之於繪畫。」吳哲宇說:「當具象、擬真的畫面愈來愈容易被複製,真實與一致性本身,便不再那麼值得追逐。」

作品《未竟之花》裡,他不再執著於忠實重現花朵原有的形貌。油畫般粗礪、寫意的筆觸,時而聚攏成花,時而逸散成色;聚散之間,匯聚成一片數位花海,像一幅從未停止生長的印象派畫作。

精準與失真、秩序與恣意,同時長在一朵花裡。「對我來說,可控的隨機性,或一定程度的亂,可以讓作品變得更有深度。」

到了《The Last Input》,吳哲宇將這份「失控」執行得更徹底。演出中途,他停下來,走進觀眾席,留下一句:「我放棄控制了。」從那一刻起,原本由他操演的系統開始自行演化,吳哲宇則從創造者變成見證者,和觀眾一起等待一個連自己都無法預測的結局。

「我其實一直很憧憬那種很亂、很皮的作品。」他笑說,「平時太習慣從工程的角度去解題,反而很羨慕人文、藝術科系學生那種『玩得很瘋』的狀態。」

對工程出身的吳哲宇而言,創作像是人生裡的一場逆向行駛:偏離熟悉的秩序,一路往未知的荒野開去。

從 I 到 We:打造一個比國家還大的作品

2026 年 2 月,吳哲宇的一篇臉書貼文寫道:「我跟一個 AI 助手認真生活了兩個禮拜」,短時間內獲得兩千多次轉發。他分享自己如何養出一位名為 Muse 的 AI 夥伴,24 小時在線運轉:日常行程、信件、金流、工作進度、人際關係,乃至散落多年的創作筆記,都被完好收攏。Muse 不只替他打理日常,也替他記得自己,「那些一閃即逝的念頭,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刻被重新打撈,長成新的創作線索。」他說。

Muse 能陪著一個人梳理、成長,吳哲宇也開始思考:「如果 AI 能幫我策展自己,能不能也幫台灣策展自己?」

2026 年 3 月,Taiwan.md 誕生,一座以 Markdown 寫成的開源台灣知識庫,將散落在台灣各地的歷史、人物及文化等 12 個主題,重新織就成一張理解台灣的知識網絡。

「這是人類、AI 與社群三方的大型協作。」吳哲宇說,每篇文章背後,都有一套近乎論文規格般嚴謹的產製流程:確立觀點,交叉比對數百個資料來源,逐字查證,剔除 AI 味濃厚的塑膠句,再寫成兼具觀點與人情溫度的敘事,並由群眾持續擴充、勘誤;每一筆新知識的加入,又成為系統下一次迭代的養分。

短短數月,Taiwan.md 已長出 12 種語言版本,讀者遍及 106 個國家;其開源架構也開始被世界各地沿用,長出 Sweden.md、russia.md 等版本。吳哲宇稱它為「一件比國家還大的演算藝術作品。」

談及對科技未來的想像,吳哲宇打趣地說:「如果科技真的這麼進步,人應該變幸福。如果人沒有變幸福,一定是哪裡出了錯。」他期待,科技終有一天能破壞性地鬆動既有的社會結構,將人類從生存焦慮中釋放出來,讓你我都更有餘裕地,被自己所愛之事耽誤。

採訪.撰文/莊子謙

2026 DesignBIZ SUMMIT 設計新商業年會|趨勢論壇 — 感知,重新定義商業的尺度
時間|2026/9/3(四)~2026/9/3(四) 地點|台北市大安區新生南路三段3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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