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藝術展陳空間的光譜中，除了為人熟知的公私立美術館、商業畫廊之外，還有處於交匯地帶的「獨立空間」，這樣的空間多半承載著複合式的功能，同時具備實驗性的特質，而從 2010 年成立至今的「立方計劃空間」（以下簡稱立方）正是其中的代表。
「立方」位於公館夜市巷弄內，周邊圍繞著小吃攤、餐廳和咖啡館，彷彿是隱身在熱鬧巷弄內的遺世空間。多年以來，他們以多元且創新的營運模式著稱。立方策劃展覽，卻不透過販售作品盈利；他們藉由研究建立藝術資料庫，協助推進有著共同理念的藝術家；此外，立方更作為海外藝術交流的據點，引介國內外當代藝術家舉辦展覽、講座等。
某種程度上，立方佔據了藝術空間光譜中的多個位置，展現靈活、多元及具有彈性的特質，為大眾展示豐富的人文藝術面貌與內容。
作為計劃為導向的實踐場域
從「立方計劃空間」的命名，就能感受到它與一般藝文場域的相異之處，具有策展人背景的立方計劃空間藝術總監鄭慧華（Amy Cheng）表示：「成立『立方計劃空間』的初衷是為了回應獨立策展的需求。過去經驗讓我發現，策展研究初期經費取得不易，即便獲得經費支持，又時常得面臨尋找固定場館的困境；因此，期望透過提供一個既能進行實驗型策展，又能作為公共活動平台的空間。」
對於「立方計劃空間」的命名，Amy 分享：「『計劃』與『計畫』的區別，在於前者為動詞、後者為名詞，我們取名『計劃』，代表它是一個動作、是一個要實踐的事情，而『計劃空間』意味著以計劃為導向的實踐場域。」
舉例來說，於 2014 年推出，且為觀眾熟知的「聲響文化」系列，便是從研究計畫到登館展演體現了立方計劃空間持續實踐的目標——台灣聲響文化的未來可能性。他們於 2019 年開啟的實驗性計畫，將立方變身為錄音室，並展開被稱作「台灣藝術 Podcast 始祖」的《話鼓電台》節目，試圖表達在網路時代下，聲響仍是值得開發與探究的藝術形式。
對此，Amy 補充道：「展覽、活動和演講等，這些都只是藝術展演的一種媒介，我們的目的是『串連』，使得這些活動不只是策展的一部分，還能促進公眾的參與，才是我們要做的。」立方以策展為導向，提供了一個能使概念具體化的場域，讓策展人、藝術家和藝文愛好者在此合作和交流。
獨立空間的時代意義
「立方是一個有機的載體，能隨著想像變形。」獨立空間宛如藝術產業結構裡的「節點」，它的身份與功能能靈活轉變，能做教育、策展、美術館等不同工作，也能化身為藝廊，展示藝術家作品，功能多樣，且可以作為串連各方的據點。
相比於其他公私立展館或者商業性藝廊，獨立空間的策劃自由度是其最主要的優勢，「根據我的觀察，藝術家若是與公部門合作，多半容易因程序複雜，需要醞釀 2 至 3 年才能展出，但是獨立空間彈性與即時的特質，可以縮短等待的時間。」
如採訪當下立方正在展出的《散颼颼文件展—「脫機晾紙：自出版行動備忘」》，便是與一群充滿活力及創意的年輕團隊合作，他們意在呈現在數位倦怠的時代，藝術家針對獨立出版的中國紙媒的觀察成果，Amy 表示：「一般展覽都需要縝密的計畫書，但對立方來說，《散颼颼文件展》的團隊已有完整概念，雙方討論後便可立即安排展覽。」
然而，在如此流動的狀態下，立方如何決定與藝術家合作的標準？Amy 表示：「我們歡迎概念性的作品參展，讓藝術家實驗看看創作方向能否發展。」與畫廊有銷售壓力以及美術館需要完整作品不同，立方渴望挖掘藝術家尚未發表過、即便不完整，卻更富有實驗精神與發展性的作品。
藝術呈現形式從來不該侷限：立方的三大策展藍圖
回顧立方過去 14 年接觸過的項目，不僅與 200 多位國內外藝術家合作，舉辦超過 70 檔的當代展覽與表演，還曾發起上百場跨領域的主題講座、工作坊，其多元且豐富的工作項目獲得國藝會「藝術未來行動專案」的支持，計畫內容可分成三類——系列計畫、衛星計畫和國際合作。
系列計畫以「聲響文化」為代表，從 2010 年開始，立方展開大量的田野調查、史料收集，並策劃多個小型實驗展覽，結合了紀錄片、專輯、文件、手稿、歌詞本和演唱照片等資料，探索戰後台灣聲響文化運動的脈絡。最終，他們更將研究結果透過主動提案，於 2014 年在台北與高雄的北師美術館、高雄市立美術館推出《造音翻土－戰後台灣聲響文化的探索》展覽。
而自 2016 年開辦的「學實學校（Praxis School）」則作為衛星項目，其重要核心為「有態度的藝術實踐」。立方依照對產業及趨勢的觀察，主題年年不同，並結合講座跟工作坊，在清晰的問題意識下，將產業觀察落實為策展、創作與藝術行動，如 2022 年至 2023 年的《瑪德蓮時刻──記憶與情感的技術》，便深入探討集體情感與記憶；除此之外，立方也透過講座和工作坊延伸構成系列性的展覽，並連續 5 個月在三個不同展區，以帶狀方式與觀眾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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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立方計劃空間也一直是台灣與國際交流的重要平台，並曾主辦過獨立策展人國際聯盟（Independent Curators International，簡稱 ICI）的巡迴展《明日備忘錄》，該展於 2018 年展出後，曾暫停一段時間，後續於 2022 年再度登場。而在 2022 年的展覽中，立方洽談了台北南區的 9 個藝文空間合作，將這個大型展覽內容拆解，分散到這些空間展出，讓 35 位策展人和 34 組藝術家／團體的作品，以史無前例的形式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促進了在地與國際之間的交流。
不斷重新自我定義，成為乘載多元藝術的載體
立方從初創至今走過 14 年光陰，創造出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跨界合作與實驗性呈現，直至現在，立方仍試圖在各個面向不斷擴張，例如舉辦「聲波薩滿：立方論壇音樂祭」，加速推動國際論壇的發生；又如，推動《聲經絡》網路原生策展計畫，建立國際與在地雙向的藝術組織聯盟等。
其中，《聲經絡》擴大了展示的範圍，透過網站形式探討各地的聲響文化，羅悅全表示：「藉由不同國家、城市或區域的策展人，講述當地的聲響文化故事，建立各地的情感和認同網絡。」而曾於《聲經絡》裡負責一部份策劃工作的區秀詒，來自吉隆坡的藝術家，今年也受立方邀請擔任國際交流計畫主持人。
而備受期待的「聲波薩滿：立方論壇音樂祭」，今年（2024）將以「差異旅店」為主題登場，以五個章節致敬網路行動主義者李士傑（Ilya），探討當代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疏離的關係，空間與企劃經理 Jeph 提到：「希望觀眾能重新聆聽，體驗聲音如何重新建立關係和溝通，這是立方一直以來想探討的事情。」
而透過這些跨領域、跨國際的交流，讓立方不斷擴張「獨立空間」的可能性，也促使台灣的藝術產業不斷擴展，Amy 表示：「當今提到『跨領域創作』時，仍侷限在藝術媒材、表現形式的框架裡，但立方期望全然打破邊界，使未曾想像過的領域得以滲透進來。」
在破框的野心之外，立方未來仍以「成為一個讓策展人、藝術家、一般民眾都能受益的藝術平台」為目標。創立至今，不僅附近的攤販、店家會主動幫忙宣傳最新展覽，更得到附近學生將立方視為「培養藝術眼界的橋樑」的回饋。立方將保持初心，在巷弄裡持續以模糊、有機的「獨立空間」姿態，為台灣的藝術界拓展不一樣的風景。
採訪・撰文／翁浩原、陳思安
攝影／朱特
本文為與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藝術未來行動專案」合作企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