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藝術是什麼？在千萬個不同視角與領會中，它都可能展現不同的樣貌——有些人感受疏離，有些人備受拯救，有些人理性批評，有些人則感性欣賞。關於「藝術是什麼」這道大哉問，長年深耕藝術普及與流通的藝術銀行在近期企劃、出版《藝術醒世要言》一書，與 The Affairs 編集者新聞合作，邀請新生代藝術家黃海欣以及傻瓜書日創辦人林君燁分別創作、編輯而成。
編輯與創作者的強強聯手，極大化彼此的能量
談起這本書誕生的過程，黃海欣笑說，對她而言這是一場相當自在的創作過程。從前期的共識、溝通到創作，一氣呵成毫無阻礙，對於藝術家而言，有框架的創作某種程度上有趣且好玩，少了一些創作的壓力，反倒可以輕鬆自在地作畫。
《藝術醒世要言》取材東方廟宇、宗教團體發放「善書」的概念，其中，金黃色的主書以〈藝術是什麼？〉、〈藝術品如何挑選？如何展示？〉及〈藝術品維護、運輸與展示要訣大公開〉三個章節貫穿而成，透過黃海欣幽默諷刺的繪畫風格，搭配簡潔易讀的文字，將「藝術醒世」的氛圍傳遞得維妙維肖，有別於一般大眾對於藝術嚴肅、高不可攀的想像。
「我在畫的時候，其實很像在做藝術銀行出的考題」，例如，書中描述藝術與常民生活的關係，僅以一句「在日常生活中也能與藝術產生連結」來勾勒；而講起藝術品與空間之間的互動，則以一句「藝術品無法遮瑕掩瑜」來傳遞。一字一句，相當精簡，卻也精闢。對此，黃海欣笑稱，自己在繪圖時像極了考試做題，甚至很多時候還會自我懷疑：「畫到最後不免開始思考，我畫這個真的 OK 嗎？」沒想到最後編輯成冊，完全超乎黃海欣的想像。「到這個時候才會突然明白，設計跟編輯真的很偉大」，黃海欣說著，一面與一旁的編輯林君燁相視而笑。
《藝術醒世要言》除了圖文俏皮且真實，在編輯、設計與裝幀上也煞費苦心。為了符合「善書」的風格設定，找來擅長出版、策展及藝術品製作的 dmp editions 擔綱美術設計的工作，其裝幀取材瑞士裝訂法（Swiss Binding）搭配包背膠裝，書封攤平即見書脊，仿擬經書的閱讀體驗，創造一種東西合璧的微妙工法，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其實在討論企劃的初期，有過很多種製作的想法，『善書』只是其中之一，但後來我們認為，這樣的形式蠻有趣，也很適合表達海欣的圖像氛圍，也可能透過這樣的形式接觸到比較廣大的族群」，林君燁表示，比起單純做個繪本，「善書」更具備張力，有一點可愛的叛逆，甚至具備反串的意味，相當適合承接黃海欣作品中一直以來的荒謬性與幽默感。
「這本書從內容到形式都是為了黃海欣量身定做的，靈感也取自於她在 2018 年出版的作品《SINGLE》」，林君燁提到，《SINGLE》這本作品以大範圍留白、一頁一插畫的方式呈現一個人根本無法組裝 IKEA 家具的荒謬感，然而卻以 IKEA 家具組裝說明書的概念進行安排，展現出黃海欣對於生活荒謬小事細微的觀察。而這樣的風格，也同樣被帶進了《藝術醒世要言》這本書中。
藝術有時不需要標準答案
傳遞藝術及藝術品背後難懂卻值得人們細細品味的部分，同時結合藝術家的長處，是此次《藝術醒世要言》一書最主要的任務。林君燁作為專案編輯，不諱言表示自己在其中扮演的是橋樑的角色，首要做到的，是確保藝術家可以在此之中展現最真實、無虞的創作空間，讓藝術家發揮長處，與作品貼合，同時傳遞出藝術銀行想要傳遞的訊息。
至於究竟《藝術醒世要言》想要傳遞的核心訊息是什麼？林君燁說，正如藝術銀行過去十年以來不遺餘力的目標，「便是期待藝術品可以跟讀者（無論是誰）的距離都更靠近」，這件事情作為本書最核心的想像，也在製作過程中經歷不斷辯證，激發出兩人不同的思考。海欣說：「對我來說，藝術就是創作者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應，或者說，去詮釋生命的經驗」，它可大可小，可近可遠，沒有界線，也不曾拒誰於千里之外，重要的是嘗試接近、感受，慢慢地便能養成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
黃海欣坦言，自己也是從藝術門外漢開始的。大學原先的志願是廣告系，卻意外分發到了藝術系，才開始接觸到當代藝術。回憶起接觸藝術最初始的經驗，黃海欣說約莫在大一或大二時期，一趟北美館的校外教學徹底打破了她對於當代藝術的理解與認知，「我記得那時候看了藝術家吳天章的作品，還有王俊傑的十三日羊肉小饅頭，覺得超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藝術的怪奇衝擊了 18 歲的黃海欣，成了影響她一生的印記。「一開始去看，完全沒有頭緒。就隱隱感覺這好像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他們究竟想要表達什麼」，在困惑與衝擊之間，青少女時期的她相較於理解，更享受於當下的衝擊，「那些藝術品都是關乎我們很熟悉的物件，但是卻創造出很巨大的怪奇感，那種奇怪的感覺讓我覺得蠻震驚的，雖然當下無法獲得解釋，卻從那一刻開始萌生：『我也想做出這種很奇怪東西』的想法。」
事實證明，黃海欣確實透過其怪誕的畫風和敘事，引起相當多的共鳴，而那些共鳴與其說是「看懂」，不如說是創造一種「共感」的瞬間。人們在受到作品的衝擊之下，感官被打開，或是心裡的某處被觸動或點燃，黃海欣說，看不看得懂都無所謂，如果當下只有感受，那麼就好好感受就好，「現代社會過度希望我們事事都要尋求答案，我覺得藝術有機會開啟我們去感知一件東西，我認為『感知』本身就非常難得。」至於背後寓意為何，可以留給時間，慢慢體會。
書籍是認識藝術最自由的載體
《藝術醒世要言》它輕薄、易讀，更有多重的解釋空間。它在簡單的語句和具備包容性的圖形中，試圖闡釋藝術多元的姿態。它有入門的知識性，卻同時給予讀者思考的空間，歷經編輯、藝術家、設計師等多重的巧思之下，亦極具收藏的價值。
林君燁說，若是要給予這本書一個使命，那便是作為一個「鉤子」吧。就如同大家初次接觸藝術，總以為要能讀懂些什麼，但殊不知如果一個人對一件事沒有任何感覺，即便他能說得頭頭是道，那也不是非常重要，「我們不需要強迫自己去認同什麼，但可以試著透過這本書開始做一個入門」，承接著藝術銀行對於《藝術醒世要言》的期待，「這本書就像是大家去拜拜時獲得到的普羅善書，歡迎所有的入門者；或換一個角度講，它就像是《小牛頓》介紹宇宙的第一章，讀者看了這本書就會知道有黑洞的存在，如果它對黑洞感到好奇，就會想要去探索更多、訂閱更多。」
至於為什麼選擇「書」這樣一個載體，林君燁提到，「我最喜歡『書』的一個地方，就是它不會逼你要從哪裡開始看，先看 A 再 B 再 C。讀者有高度的自主性，同時也有高度的能力，可以自行決定如何使用這本書籍」，所有人的集合，從藝術銀行的初衷及作為企劃者與平台的角色，再到藝術家黃海欣的創作，以及資深編輯的巧思，藝術出版社的設計創意——集成了這本書的全貌。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先讓讀者對這本書感興趣。讓大家拿到這本書的第一個瞬間會覺得『蛤』，就是我對這本書的期待。」林君燁笑答。
採訪・撰文／盧奕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