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社會學者的心、攝影師的眼說故事───比利時攝影師Liza Van der Stock

2016/10/18 | | 黃于洋

用社會學者的心、攝影師的眼說故事───比利時攝影師Liza Van der Stock

「你能想像嗎?拍AV的一家人是這樣過日子的!」幾個月前,這篇標題聳動的文章在網路上流傳,內容是一位比利時籍攝影師記錄了一個來自比利時鄉間小鎮的家庭,在家自行成立了成人電影工作室,每天把六歲的女兒Eva送到學校之後,就開始電影製作。攝影師Liza Van der Stock不矯情的風格讓人印象深刻,立刻就能看出她是個很會說故事的人。在幾封書信往返後,我和Liza在初夏的週末夜晚,在一間傳統的比利時小酒吧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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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za Van der Stock攝影學士及社會學碩士,來自比利時第二大城安特衛普。目標是將自己的社會學背景融入攝影之中,運用影像探討並記錄社會議題。

在那個微涼的晚上,她推開木門走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說,「抱歉,有點遲到了,碩士論文讓我忙得焦頭爛額。」然後在一串長長的酒單中選了果汁和薯條,那模樣像個單純又溫柔的鄰家女孩,然而她的攝影作品卻述說了許多人們不願去探討、抑或不忍正視的社會議題,讓人更加好奇她的故事,與她想說的話。

對社會議題充滿興趣的她,在完成社會學的大學學位後,選擇進入社會學研究所,同時攻讀攝影學士學位。12歲那年,她和父母一起去旅行,得到生命中第一台相機,「那是塑膠做的便宜貨,要手動卷底片好像玩具一樣,我爸媽大概沒想過那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吧。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對攝影產生了興趣。」在學攝影的第一年,她在一個展覽中認識了Laura和Maurice,一對經營成人電影工作室的夫妻。「我可以去你們的工作室拍攝嗎?」就這樣,Liza來到這個小鎮。Laura和Maurice剛搬到這裡的時候,非常努力地想要得到當地居民的認同,在一次女兒Eva的生日派對裡,他們邀請了每一個人到家裡來,讓人們知道,他們的家庭生活跟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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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za知名的攝影系列作品「paradi$e lu$t」,記錄比利時夫妻Laura和Maurice在家裡經營成人電影工作室的生活,影片中演員多為鎮上居民,甚至夫妻自己也會參與演出,除了他們的工作內容,也記錄了女兒Eva的生活,和一般的孩子並無太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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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他們成人電影裡的演員,並非擁有完美的身形或毫無瑕疵的外表,比起一般的成人電影,Laura和Maurice所拍攝的作品更貼近性原始的樣貌。他們對女兒Eva也一向誠實,沒有隱瞞工作上的任何事情。「我覺得大家可能會以為我在這裡拍攝的照片會很裸露、情色,但其實我想說的是,他們所做的工作也許跟別人不太相同,人們可能會以為他們的生活非常不一樣,但其實他們跟我們都是一樣的,有家庭、朋友與愛人,期待得到認同與理解。」

Liza其他的攝影作品包含了在荷蘭與比利時的變性人、坦尚尼亞的性工作者等,不難看出她對性別議題的琢磨,她用社會學者的角度去拍攝、說故事,那些照片充滿了情緒與人心非常私密的部分,在觀看的過程中給觀者一種赤裸的感覺,好像在偷偷翻閱別人的日記。不禁想著,Liza一定有什麼魔力吧?才有辦法打開這些人的心房。

「其實,我自己有時候也非常驚訝,人們跟我分享了多少故事,有些事情他們甚至不跟自己親近的朋友或家人透露,我猜,陌生人傾訴有時候是一件相對容易的事吧!若真要說有什麼特質,我猜是誠摯,我發現他們不想被拍攝的原因是因為不想被評論,但當他們知道我是真的想要了解他們,而不只是獵奇心態時,那扇門就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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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za自己最喜歡的系列作品「Sisters! Brothers!」,內容為坦尚尼亞性工作者的生活,除了女性之外也有男性的性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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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自己的作品中,Liza最喜歡的是名為「"Sisters! Brothers!"」的系列作品,內容是非洲坦尚尼亞性工作者的真實生活。在進行這項計劃以前,許多人出面勸阻、告誡她身為一個外來者,這樣的行為可能會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甚至還告訴她永遠都不可能辦到。

「但,我還是做到了喔。」她帶著自信的微笑說。她先試跟著皮條客打交道,在有機會接觸到性工作者時努力取得對方的認同,即使是用他們根本不熟悉的語言,仍然能感受到真誠。「我知道說這些都太老套了,但是,我覺得以前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人們的命運可以有多麼不同,我在那次的計劃中認識了一個女生,她是為了唸書才成為性工作者的,有時候,她在一天之中會和三十個人發生關係。我回到比利時後,每當聽到朋友抱怨學校、埋怨課業壓力,都會想起她。我不想整天開口閉口就是『你知道在非洲的人……』之類的話,好像自己有多了不起,所以我不曾跟朋友們提起,但我常常在那樣的情況想到她。」她邊說邊拿起最後一根薯條,像在述說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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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za其中一個系列攝影作品「dUÆL」,記錄了比利時與荷蘭的變性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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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za在末班公車出發前離開,我呆坐了一陣子,又將她的作品看過一次,我看著一個個渴望被了解卻又害怕被評斷的臉孔,有那麼一瞬間,好像看見了自己。

本文出自《Shopping Design》80期「夏日生活提案」

圖片提供=Liza Van der 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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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于洋

獅子座女生,在亞洲、中東、歐洲、中南美洲都曾留下足跡。但始終覺得去過的國家數目並不代表什麼,因為難忘的事無論何處都可以發生。著有《路過:這個世界教我的事》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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