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聞「林美秀入圍金曲獎最佳台語女歌手」之訊,腦中率先浮現的,可能是她闖蕩演藝圈多年,那無比鮮明的「國民媽媽」形象。接著,試圖細想林美秀的聲音,或許會憶起她曾為電影《總鋪師》獻唱的「金罵沒ㄤ」,又或是更早之前——「為了生活每日都來洗身軀」,那傳遍大街小巷的喉糖廣告。
在林美秀深植人心的戲劇表現下,這套思路顯得理所當然,但當《Lady Pum Pum》音樂一下,才知我們都想錯了——國民媽媽只是萬千角色的其一。這名千面女伶悠悠吟唱、翩翩起舞,《Lady Pum Pum》是林美秀在人生中場,一個華麗卻自在的轉身。
林美秀
演員、主持人,人稱國民媽媽,談話幽默機智、演技精湛不做作又真誠的個性,深受各年齡層觀眾喜愛。台灣第一位同時獲得台灣三金影展(金馬獎、金鐘獎、台北電影節)及亞太影展的女藝人。2024 年發行個人首張音樂專輯《Lady Pum Pum》,正式進軍音樂領域。
不按牌理出牌的雙子座
「我是個沒有所謂『契機』的人」,問及促成個人首張台語專輯——《Lady Pum Pum》的原因,林美秀答得直爽。
她說,自己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典型雙子座,出專輯的想法老早就有,只是在做與不做之間,內心上演千百次推拉戲碼,「有一天,我突然想到,我好像從來沒有送過自己生日禮物,但是,我可以送些什麼給自己呢?」答案呼之欲出:一張思量許久,卻遲遲未果的個人專輯。
雖說《Lady Pum Pum》的誕生沒有過於戲劇化的原因,全憑直覺,但推波助瀾的貴人還是有的。
在排練舞台劇期間,林美秀結識金曲製作人謝銘祐,談及想出專輯的念頭,她向謝銘祐隨口說了句:「欸,寫一條來(siá tsi̍t tiâu lâi)。」林美秀事後回想,當時整張專輯八字都還沒一撇,原以為不過是場閒聊,「加上我的邀歌方式又這麼隨性,沒想到老師(謝銘祐)隔天竟真拿出兩首歌來」,正是後來收錄的〈烏貓〉與〈招家己跳舞〉。
「最後,讓我下定決心的那臨門一腳,是彭佳慧踢的。」原來,當一切想法開始逐步成形,林美秀還是有幾絲猶疑,遂向多年好友,同時也是金曲歌后的彭佳慧開口。
「我問她:『老彭,妳覺得我適合出唱片嗎?』」,而彭佳慧彷彿讀懂了林美秀的心思,「她沒多講什麼,只跟我說:『姊,妳想做就去做,不要讓自己後悔。』」
從這句話開始,《Lady Pum Pum》正式揭開序幕。
誰說 Lady 不能 Pum Pum?
旁人或許不知道,這張專輯原本設定叫《起舞(khí-bú)》,但林美秀總覺稍有距離感,擔心無法打中年輕世代,「後來跟我先生(張熙明)在偶然間聽了 Lady Gaga,他索性提議:『不然妳就叫 Lady Pum Pum 好了!』」
Lady Gaga 與林美秀,乍似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張熙明卻看出了其中的共通點——她們都能歌、能舞、會演戲,且風格百變。至於為什麼是「Pum Pum」?張熙明說,「誰說 Lady 不能胖胖?Lady Pum Pum 背後的意思是,小姐胖胖的,但是很有自信。」
自信、百變,又帶點搞怪基因,這個名字無違和串起專輯裡十首曲風各異的歌,千面女伶在探戈、抒情、電子、演歌、DISCO 間自在遊走,勾勒出一幅迷人卻接地氣的浮世繪。
「當然,我還是那個演員,那個很好笑的國民媽媽,這點我不會讓大家忘記。」林美秀說。但她也強調,在這張專輯中,自己的定位和以往有所不同。
林美秀觀察到,一直以來,不管自己做什麼,觀眾總是習慣性地先笑出來,「殊不知我其實是要演悲劇、要把你逼哭喔!」因此,Lady Pum Pum 的誕生,對她而言,除了是形象上的轉換,也像是張惠妹與阿密特之間的分身設定,讓 Lady Pum Pum 不僅是專輯名稱,也成了林美秀的另一個名字,一個更貼近她多面特質的化身。
我曾經不喜歡自己的聲音
從演員到歌手,深厚的戲劇經驗,成為林美秀詮釋歌曲時的一大優勢。
「我唱歌不追求『美聲』。我想用演員的方式,把故事唱給大家聽」,林美秀說。就像拍戲時,導演會向演員溝通角色的設定,談她這次飾演的媽媽,可能是活潑的、浮誇的,甚至是欠錢不還的。對林美秀而言,唱一首歌,跟詮釋一個角色同理,「在這首歌背後,我跟老師想像的故事是一樣的嗎?比起唱功的表現,我更在意這件事。」
「但我不喜歡太油,也不想刻意悲情」,因此,在錄製〈騙我騙到死〉時,林美秀無意間發現了自己唱歌的另一個特點,「老師說我唱歌的時候,其實一直在微笑。所以,他覺得我就算受傷、被騙,應該也都是笑著的。」於是,悲傷的歌,她笑笑地唱。悠悠唱出愛情的真假虛實,騙與被騙都心甘情願的瀟灑無謂。
不過,誰能想到,此刻唱得如此自在的林美秀,過去其實並不喜歡自己的聲音。
「大概是快四十歲的時候吧,也不知道那時候我是怎麼了,演舞台劇戴 Mic,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音響傳出來,會覺得不自在;看到我的孟姜女廣告,還嚇到把電視關掉。」
直到出演吳念真導演的《人間條件 2》,她與自己聲音的關係才迎來轉折,「平常我講話速度很快,但這部舞台劇有很多台語台詞,需要慢慢講才美。慢下來後,我才知道原來自己的聲音可以這麼好聽,也發現,台語的聲音表情、音韻以及熟悉感,讓我在講台語時更容易『入戲』。」
那現在,林美秀喜歡上自己的聲音了嗎?她笑說,「我現在要靠它耶!沒有它我不行喔!」
半燒半冷的年紀
走過人生的二十代、三十代,直到五十代,《Lady Pum Pum》可以說是林美秀的集大成之作,除了一了多年來的未竟之志,「在這個年紀出第一張專輯,也是件勇敢的事」,林美秀表示。
她形容,五十歲的狀態是「半燒冷」,正如同專輯中的同名歌曲。林美秀處在人生的中間點,看遍冷暖,開始覺得身體健康最重要。
但也誠如歌詞所唱,「半燒半冷上拄好的距離/半酸半甜上甘的滋味」,「半燒冷」何嘗不是種最剛好的溫度,五十歲又何嘗不是個最剛好的年紀,剛剛好可以出張專輯,剛剛好可以做不一樣的自己。人生未完,Lady Pum Pum 來得正是時候,「磅!磅!」登場,讓人捨不得別開眼,看一個巨星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