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浪潮襲來，且絲毫無退去之勢，以一去不返的方向，將人類推往下個階段——以一首家喻戶曉的〈First Love〉而紅遍全球的宇多田光、以精闢洞察書寫《人類大歷史》、《人類大命運》、《21 世紀的 21 堂課》的暢銷作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以此為題，於 YouTube 頻道 NewsPicks 上，展開一場驚喜的跨界對談。
兩人以音樂創作者、文字工作者的視角，談創意的本質、創作的未來，以及那些現階段仍無法被 AI 取代的事物。究竟，AI 是否能以另類維度，帶領人類抵達某種「遠方」？面對這場無法說不，亦無法喊停的 AI 浪潮，除了繫好安全帶，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首先，到底什麼是「創意」？
哈拉瑞： 我認為，創意是找到既定模式，並用有趣的方式打破它。如果以這個定義而言，AI 比人類來得有創意多了。
以圍棋、西洋棋領域而言，妳知道他們怎麼分辨棋手是否在對弈期間獲得 AI 的指導嗎？答案是，透過棋手展現出的創意水準——當棋手的走法「太有創意」，便會被懷疑：「噢！AI 一定在背後幫他！」
宇多田光： 我同意你對創意的定義。但我也認為，創意還有其他面向，像是「耐心」。
這樣的耐心，就像是大海中央的一艘孤船，而你是獨自坐在船上垂釣的漁夫。你無法確定那隻名為「靈感」的魚什麼時候咬餌，你只能相信它終會到來，並耐心等待。
我相信耐心是創意的一部份，而我很珍惜它。現實是，事情可能出錯，也可能不如預期，但你為了完成它而耗費的時間與心力，我覺得才是讓魔法發生、讓音樂誕生的關鍵。
來自「人類」的藝術與創意，它們將去向何方？
哈拉瑞： 以我自己而言，寫歷史主題書籍，是一件介於科學和藝術之間的事。我不只是紀錄知識，同時也是在書寫一篇故事，所以某種程度上，我認為自己是藝術家。但老實說，我不知道到了 2030 年，我還會不會繼續寫書，因為顯然 AI 正在成為一個比我更優秀的作家——到那時，由人類來寫書，可能會變得幾乎沒有意義。
舉例來說，當我寫書時，我會想像我的讀者輪廓。且通常，我會以身邊的親朋好友，甚至是我自己作為參考範本。但 AI 就不一樣了，它可以收集極大量、遠超過我力所能及的數據資料。因此，如果我們創作的目標，是為了滿足讀者的閱讀需求、激起讀者的某種心理狀態，那麼，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與 AI 競爭。
宇多田光： 在理性邏輯上，我可以想見這件事發生的必然。但在我內心深處，我認為人類還是渴望那些「由人類做出來」的創作，也就是那些花費大量時間、力氣，甚至是創作者為此掙扎、糾結不已的作品。
現階段 AI 仍無法取代的是：真實故事
宇多田光： 以音樂為例，透過指令，AI 可以短時間、低成本生成音樂，有點像是「速食」，在許多狀況下，人們確實需要這類相對快速、便利且平價的選擇。但另一方面，我也會想好好走進一間餐廳，坐下來，聽主廚分享這道菜背後的概念和故事。
哈拉瑞： 是的。在這樣的情境下，目前 AI 仍難以取代人類。舉例來說，儘管現在 AI 已能夠戰勝知名棋手，但「棋手」這樣的職業依然存在，且他們仍擁有廣大的支持者、粉絲。那麼，究竟是什麼讓棋手的存在本身如此吸引人？我認為，是他們背後的故事——他們經歷過什麼樣的掙扎、克服了哪些挑戰？是什麼讓他們即使失敗仍不斷嘗試？
奧運也是如此。我們何嘗不知道汽車跑得比人類快，但我們還是渴望看到這樣脆弱、不完美的人類站起來，接受挑戰、試著突破極限，這才是真正動人的地方。
回過頭來，我也認為今日的棋手，他的職業目標已與過往大不相同，因為他無法再追求「成為一名最偉大的棋手」，但他可以試著「創造一個讓人有所共鳴的真實故事」。
一片尚未被探索的「音樂大陸」？
哈拉瑞： 身為一名音樂創作者，妳覺得音樂最終是來自於「沈默」嗎？
宇多田光： 我常形容音樂就像「建築」，因為它創造了一個事物可以存在的空間，而在打造這個空間的過程中，你選擇「捨棄」什麼，其實比你選擇「保留」什麼更加重要。畢竟，「節奏」的產生，其實並不是來自音符本身，而是音符和音符之間的「靜默」。所以，沈默對音樂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哈拉瑞： 我之所以問這個問題是因為，據說圍棋是起源於 2,500 年前的中國，在這段漫長的時間以來，有無數人玩過這個遊戲，並深入探索圍棋的戰術、策略、哲學等各個面向，甚至將其作為職業。然而，正當人們自以為掌握了圍棋的所有可能性，2016 年，在那場 AlphaGo 與人類的對弈中，AI 卻踏出了沒有任何人想過的一步，它用一種全新的戰略邏輯下棋，並取得勝利。
如果把圍棋想像成一顆星球，人類生活在其中一座小島上，卻以為這就是全世界，直到 AI 出現，它發現了全新的島嶼，甚至是大陸。
我想知道的是：在歷史比圍棋更加悠久的音樂、文字領域，AI 是否也會出現類似的突破性發展？在聲響與靜默之外，AI 能否用全新的維度想像「音樂」這件事？在某個地方，是不是還有一片尚未被探索的音樂大陸，而 AI 將有機會帶領我們到達那裡？
繫好安全帶，這趟「無法喊停」的 AI 旅程已開始
哈拉瑞： 對於這樣全新的世界，我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回顧過去 5 年，對我來說就像是在坐雲霄飛車，但我常開玩笑說，你只需要（也只能）享受這趟旅程，因為它將令人難以置信，且妳無法使它停止，現在踩煞車已經太遲了，所以，試著找到享受它的方式吧。
宇多田光： 我同意，而對我來說，幫助我克服這類恐懼的工具，就是好奇心。
在為期 1 小時長的對談中，宇多田光與哈拉瑞接連拋出諸多觀察與提問，碰撞出迷人的火花且引人深省。某些問題沒有答案，某些問題導出了更多的問題，恰如現階段 AI 與人類之間的微妙狀態。「十年後，我們再一起聊聊這件事吧」，兩人最後如此約定道。
宇多田光 ╳ 哈拉瑞：《AI 的進化與創造性》
完整對談 YouTube 影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w-9mwZxl-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