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殿堂級傳奇動畫《天使之卵》由《攻殼機動隊》導演押井守、《Final Fantasy》系列美術指導天野喜孝聯手打造,自 1985 年問世以來,因其晦澀的劇情,並未在當年引起轟動,卻憑藉著超越時代的影像語言、獨到美術風格與神秘世界觀,啟發無數後世創作者,被視為動畫史上最具影響力的經典之一,更是押井守、天野喜孝早期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合作。
《天使之卵》描述一名少女在荒廢城市中獨自守護著神秘巨蛋,深信其中孕育著天使,直到背負十字槍的少年為追尋夢中所見的巨鳥來到此地,兩人在互動過程中產生微妙連結,卻在某個夜晚,迎來命運的轉折,也讓人反思這場關於信仰、希望與虛無的寓言。
適逢此作發表第 40 週年,《天使之卵》4K 修復版於 1 月 9 日登上台灣大銀幕,本文一次整理 4 大不可錯過的觀影亮點:
亮點 01|從鬧劇轉向為傳奇神作!天野喜孝以奇幻插畫奠定作品基調
《天使之卵》最令人屏息之處,在於它將插畫大師天野喜孝虛幻且極具個人風格的筆觸,轉化為動態影像。台灣動畫導演邱立偉盛讚:「要將天野喜孝的美術動起來,需要多大的勇氣與決心。」
他也認為,《天使之卵》是曾考慮成為神父的押井守對信仰的探問與告別,而後來的《攻殼機動隊》則像是他的回答,「雖然看似總結了虛無,但仍溫暖地留下更多繼起的希望。」
有趣的是,押井守導演於訪談中透露,這部充滿哲學隱喻的黑暗奇幻巨作,最初的提案其實是一部發生在深夜便利商店的「鬧劇」,是在製作過程中,思考 OVA(Original Video Animation,原創動畫錄影帶)形式能發揮的呈現方式,才讓題材轉向。
他表示,「鬧劇我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想冒險嘗試不一樣的東西,於是下定決心豁出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才決定以聖經的『方舟』作為作品的世界觀。」
而天野喜孝僅憑導演一句「抱著大蛋的女孩、年齡不詳」,便畫出了那個眼神陰鬱、充滿虛幻感的少女,奠定了整部作品的基調。
亮點 02|為 4K 而生!修復後才能看見「黑色」的層次、失傳的手繪紋理
至於為何這部片非看 4K 不可?押井守導演直言:「並非所有舊作都適合 4K,但《天使之卵》可以說是為了 4K 而生。」
在數位動畫普及的今日,《天使之卵》展示了驚人的手工技藝。押井守導演分享,當年的美術監督小林七郎為了在黑暗色調中展現層次,並非使用單純的黑色塊,而是在背景賽璐珞片(celluloid)上再疊一層,親手用筆畫出細膩的觸感,堆疊出更有深度的黑色,而不是死黑。這些在當年受限於解析度而模糊的細節,如今在 4K 修復下,成為清晰可見的視覺亮點。
此外,有別於動畫通常會動用 20 台、30 台攝影機進行拍攝,攝影監督杉村重郎為了保持畫面的統一性和鏡頭的連貫性,堅持以耗時的「單機拍攝」完成全片。
少女髮絲微微顫動、飄揚的細膩線條,更是由色彩指定保田道世親手描繪(Hand Trace),眼下的陰影則是用噴槍逐一噴繪,也成為了此作難以複製的質感。
對此,押井守指出,本應由美術監督小林七郎與色彩指定保田道世等前輩共同監修的作品,因兩人已辭世,只能由他負責最後確認。他強調,《天使之卵》完全由人手繪製,整體的細膩度和質感的堆疊,都是如今已經失傳、幾乎無法再現的工藝層次,也正是 4K 修復最珍貴的意義所在。
亮點 03|受美術監督小林七郎啟發!升級日本動畫美學的「構圖系統」
《天使之卵》片尾名單中出現的「Layout(構圖)監修」一職,是畢生都投入在動畫背景美術領域的小林七郎,首次掛名該職位,對於從事視覺設計的人來說,相當具有歷史性的意義。
「原本流程是各個原畫師自己負責鏡頭和構圖,但他會全部修改,更準確地來說,是全部擦掉重畫。」押井守笑著回憶道,在製作過程中,小林七郎不只親自修改、甚至重繪構圖,更會耐心向他解釋「為什麼要這樣改」,其對空間配置與畫面張力的嚴謹思考,深深影響並啟發押井守,也促使押井守後來確立了聞名動畫界的「構圖系統(Layout System)」。
亮點 04|首度結合現代音樂與動畫!前衛的聽覺設計呈現畫面沉浸感
除了視覺上帶來的驚喜,此作在聲音設計方面同樣大膽挑戰創新。押井守捨棄了當時動畫慣用的配樂邏輯,找來現代音樂作曲家菅野由弘,將現代音樂與極簡對白結合,營造出如同夢境般的氛圍。
以熱愛電影聞名的「遊戲鬼才」小島秀夫,回憶起 1985 年首次觀影時的震撼,特別表示「那種緩慢節奏、帶著塔可夫斯基式影像語言的動畫,讓我第一次意識到,日本也有這樣逆流而行的創作者。如今再看,才真正理解它走得有多前面。」
實際上,《天使之卵》對押井守來說,是一部充滿了許多「第一次」的作品——第一次的 OVA、第一次正式的奇幻題材、第一次導入構圖系統、第一次結合現代音樂與動畫。
40 年前過於前衛的作品,如今再次於電影院上映,且有機會讓當今世代的年輕人欣賞高畫質修復版,讓押井守感性說道,《天使之卵》就像一個當年未能順利面世的女兒,40 年後重新回到娘家,「就像替女兒補妝,身為父親,我有責任讓她以最漂亮的姿態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