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歷史記憶不只存放在冰冷的檔案庫裡，而是早已融入人們習以為常的城市風景，我們能在每日走過的街道與建築中，有意識地重新感知動盪時代所留下的遺跡與血淚嗎？
2026 臺南人權月推出的全新展覽「當溪水向前，它的瞳孔裡有什麼？」，於 6/13 - 7/26 在臺南市立圖書館新總館正式開展。今年臺南市文化局攜手議題策展團隊「留白計畫」，以當代藝文視角與充滿互動巧思的展場設計，邀請大眾重新凝視一段段帶有深刻紋理卻少人提起的歷史場景與故事。
主視覺以「河流」入題，連結白色恐怖下被忽視的邊緣歷史
「曾文溪作為母親之河，長久以來哺育著臺南的土地與生活。但當我們站在溪水的流向之上，透過它的瞳孔，我們會看見什麼？」策展團隊分享，河流擁有極長的時間尺度，它活得比我們都久，足以看見許多被掩蓋的秘密，而它同時也是一條無形的界線，劃分了聚落與產業。
展覽以「河流」為隱喻，將目光移至曾文溪以南（溪南地區）的廣袤土地，回顧過去在主流白色恐怖研究中零散、隱蔽、甚至被視為非核心場域的邊緣故事，透過水流的網絡重新連結。在不斷沖刷的歷史洪流中，淘選出檔案、藝術、聲響與文學，讓歷史的雜訊再次發聲。
結合藝術、文學與聲響，4 大亮點展區一次看！
此展以「空間」作為回望歷史的引線，將臺南市立圖書館新總館的 3 樓與 6 樓化為一座巨大的記憶載體。透過四大展區的議題佈局，引導觀者從理性的史料閱讀，逐步走入感性的議題探討。
亮點展區 01「被抹除的血與汗」
過去關於白色恐怖的論述，大眾較熟悉知識份子或政治菁英的名字，但其實有另一群龐大卻失語的受難者——糖廠、紙廠的工人、農夫，甚至是拉三輪車的車伕。他們僅因討論勞權或群聚，便遭國家暴力無情鎮壓。
長年以陶瓷作為主要媒材的臺南藝術家黃妙貞，在此構築了立體雕塑《屏風，界線與介面》，以「屏風」作為切割空間、遮蔽視線的權力隱喻。此作結合雕塑土、不鏽鋼、泥漿、釉藥等媒材，其中的齒輪狀三角形象徵著工廠刀具與危險，半圓形則暗示高處監視的「瞳孔」；表面泥漿覆蓋與釉藥的透光，細膩呈現出歷史被掩埋卻又隱約浮現真相的質感。
此外，展區中可看見各式宛如「檔案櫃」的抽屜，外層面板印著解構、模糊的人物肖像，隱喻這些勞動者在歷史記憶中的不完整，觀者必須親手拉開，才能窺見市井小民真實的生命軌跡。
亮點展區 02「透明的瘡疤」
我們如今習以為常的城市風景，可能曾是國家機器的運作節點，像是臺南市美術館一館（前臺南市警察局）、已成為民營停車場的前臺南憲兵隊、仍為警局使用的麻豆分局，以及原址建物已消失的臺南監獄等。
根據不義遺址資料庫定義，許多在威權統治時期，是侵害人權事件的真實發生地，見證國家違反人權的種種不義行為，但因環境變遷拆除改建，或不復當年風貌導致指認困難的重要歷史現場，即被稱為「不義遺址」。
為讓這些遺址顯現，展區中可見藝術家李育貞的作品《紙燼迷宮》，將臺南市區四處潛在不義遺址的圖像印製於金紙上。懸掛交錯的紙片形塑出被限制、失去方向的幽閉感；紙上燒灼的破洞，既象徵看守所散落的光線，也隱喻被威權銷毀的生命檔案。
觀眾必須在探尋與未知的空間中穿梭，以身體實地感知這些空間曾承載的壓迫重量，並能在展區的出口處，拾起一片遺址碎紙片，作為記住歷史的信物，也成藝術家想留給觀者的提問，「在熟悉的城市裡，哪些空間曾見證權力最赤裸的時刻？當我們再次走過，是否願意為那些被迫沈默之人，保留一處記憶的位置？」
亮點展區 03「灰白的心靈」
當官方檔案只剩下冰冷的罪名，文學便成為保存恐懼與記憶的最後防線。歷史檔案無法記載人們的恐懼、糾結與悲傷，但小說與詩歌可以留住那些「活過」的聲音。
展區動線蜿蜒的設計，象徵曾文溪流域捉摸不定、四處擺尾如「青瞑蛇」的意象，並挑選了 7 本與臺南白色恐怖相關的文學作品，作品的書寫者不只受難者本人，還涵蓋受難家屬、旁觀者或後來作家的視角，探討在高度制度化的政治暴力下，人如何感受、承受，並帶著複雜的經驗繼續活下去？
此外，現場也設置了四件由音樂人錄製的聲音裝置，邀請鄭宜農以日文和中文朗讀張大邦的《回憶孤島》、陳珊妮朗讀郭于珂的《生哥》、劇場工作者陳守玉以台語朗讀蔡德本的《番薯仔哀歌》，以及裝咖人演繹葉石濤的《一個臺灣老朽作家的五○年代》。
觀者掀起布簾，拿起復古電話聽筒，聆聽深沉又錐心的字句時，將體驗到語句總會在未完之際逐漸淡出，留下雜訊與環境音，如此刻意營造的「未完成感」，精準指涉了當年受難者隨時可能被迫噤聲的歷史情境。
亮點展區 04「溪水以南的沉默」
來到 6 樓，走進展覽動線的終點，視野拉寬至曾文溪南地區的各個鄉鎮。這裡既非政治中心，也不是軍事重鎮，國家監控卻依然嚴實地滲入日常。
在此展區中，書寫藝術家岩無與聲音藝術家何承恩分別以《印記》、《沉默的風景》兩件作品，將溪南地區分散沉默與失語的政治案件，轉化為可被閱讀與聆聽的創作。
岩無將書法字體寫得碎裂、斷裂，隱喻當時人們被壓抑、無法完整表達的聲音，並以「漿糊」將手抄紙包覆在鏽蝕的鐵釘，象徵著人們具備修補歷史與重新連結的能力。觀眾可以抽出承載受難者名字的小紙卷閱讀，並將其綁在懸掛的白線上，完成一場跨越時空的祈福。
聲音藝術家何承恩則採集了溪南地區的環境錄音，打造成具備壓力感應的物件共鳴盒。觀眾透過摩擦、光影遮蔽等身體行動干擾裝置，進而發出聲響。
藝術家企圖透過來訪觀者的主動互動，提醒人們如今皆擁有發聲的權利，但是，「能夠自由地發出聲音，其實是件非常珍貴的事。」
攜手「初泥 true nii」推出水泥線香座，將地景意象化為記憶載體
為深化展覽的主題體驗，2026 臺南人權月特別與在地水泥創作工作室「初泥 true nii」聯名，推出限定紀念物件——水泥線香座「瞳 tông」。
設計上以曾文溪畔的流域意象為形，並透過手工灌注與獨特調色技法，將歷史的紋理化為斑駁色彩。線香座中央深邃的凹孔宛如凝視過去的「瞳孔」，當線香輕輕插入，裊裊升起的白煙與氣味，彷彿讓難以訴說的沉默與記憶，溫柔地擴散、綿延並滲入我們的當代生活之中，也呼應著展題核心，期許觀者以當代的瞳孔重新凝視深邃的過去，不再只當歷史的旁觀者，也能成為記憶的共同敘事者。
2026 臺南人權《當溪水向前，它的瞳孔裡有什麼？》
展覽期間： 2026 年 6 月 13 日（六）至 7 月 26 日（日）
展覽地點： 臺南市立圖書館新總館 3 樓、6 樓（臺南市永康區康橋大道 255 號）
臺南市立圖書館開館時間：
- 週二至週六 08:30-21:00
- 週日 08:30-17:30
- 週一及國定假日休館
（更多展覽資訊與走讀活動詳見官方社群）
